沉闷的钟鸣声顺着空旷的街道缓缓荡开。
当——
当——
沉重的金属音浪在两旁紧闭的商铺卷帘门上激起细碎的颤音。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茉莉花香不知不觉浓郁到了极致。
常乐顺着震荡的源头昂起下巴,目光投向广场正中央。
时代广场的喷泉水池后方,一座四五十米高的欧式钟楼拔地而起。
古铜色的钟楼尖顶直插苍穹,顶端那面巨大的白底石英表盘上,黑色的时针与分针正违背常理地逆向转动着。
嘎嗒、嘎嗒。
齿轮咬合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周围的微风。
而在那根向斜下方逆行的狭窄分针尖端,正笔直地站立着一道单薄修长的人影。
正是刚刚从无光井特异死牢中破界逃出的莫寻。
他身上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紫色双排扣长风衣,下摆在半空中轻轻飘拂。
单边金丝雕花眼镜后方,一紫一黑的异色瞳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广场。
右手食指上那枚银蛇戒指泛着微弱的荧光。
莫寻的两根指尖轻轻捻动着一朵淡紫色花朵。
那花瓣完全由半透明的精神能量凝聚而成,正在空气中徐徐舒展。
看到常乐与陆正阳停在广场边沿,莫寻的眉梢甚至没有抖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将左手横按在腹前,右脚向后撤出半步,深深地弯下腰去。
莫寻对着地面的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舞台谢幕礼。
“别来无恙啊,高高在上的女武神阁下。”
莫寻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层层叠叠地铺散开来。
他的语速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朗诵古典诗歌般的古怪韵律。
“整整三年不见,您眉宇间那股自命不凡的傲慢,依旧这般令人作呕。”
常乐站在马路中央,两条手臂随意环抱在胸前。
她挑起半边细长的眉毛,嘴角咧开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关了三年,你改行去街头马戏团当报幕小丑了?”
莫寻直起腰肢,低低地笑出了声。
“粗鲁,何等乏味可悲的蛮力。”
莫寻垂眸看着指尖旋转的紫花,轻叹道:“像您这样只懂得用拳头破坏一切的莽夫,永远无法理解造物的真谛。”
“现实不过是一间狭窄、冰冷且布满苦难的泥潭。”
“底层的凡人们每天疲于奔命,为了几枚微薄的碎银丢弃尊严,在泥泞中苟延残喘直至衰亡。”
“而您,却天真地以为替他们砸碎几只怪人,就能称之为拯救。”
莫寻将手中的紫花凑到鼻端轻嗅了一下,苍白的面颊上泛起病态的满足。
“今夜,我将赐予整座临江市最伟大的慈悲。”
“一场永恒且不会醒来的梦境。”
“在属于我的梦域里,他们想要的一切都能实现,没有衰老,没有疾病,更没有你们这群所谓官方英雄强加的锁链。”
“唯有梦,才是最终的解脱。”
常乐后槽牙磨得微响。
这种反派到底什么毛病?
出门犯事之前,非得先在路灯顶上念两千字的大道理?
蹲了三年大牢连饭都没吃饱,刚溜出来就急着在大街上搞精神传销?
还永恒的解脱?
把你的脑袋按进下水道里,那才叫物理层面的终极解脱!
常乐原本垂在身侧的五指一点点收拢扣紧。
金红色的长卷发在气流吹拂下微微飘荡,脚边散落的碎石子开始离地悬浮。
站在斜后方的陆正阳却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钟楼顶端,而是迅速扫过广场周围的地砖与草木。
周围空气里的花香实在太浓郁了。
浓到了仿佛要把所有人的神经末梢都彻底包裹起来。
不仅如此,躺在长椅上的那些昏睡居民,胸膛起伏的频率完全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