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侯亮平惨白的脸。
那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侯局长,田国富的材料我已经同步发给了燕京最高检。如果不查,你就是包庇。”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捅穿了侯亮平最后的侥幸。
包庇省级干部?
这个罪名要是扣下来,别说他现在这个“当代海瑞”的人设保不住,就连身上这层皮都得被扒个干净。
发件人是个查不到源头的虚拟号码。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背暴起青筋,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逼着他拿刀去捅沙瑞金的心窝子。
如果不查,材料已经到了最高检,上面一旦压下来,他这个省反贪局长首当其冲要担责。
如果查了,就是在挖空降派的根,沙瑞金绝不会放过他。
两头都是死路。
侯亮平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身在黑漆漆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却踩不灭他心头的焦灼。
他必须马上找人商量。
找一个能跳出汉东这盘死局,能在燕京说得上话的人。
他抓起手机,拨通了妻子钟小艾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亮平?这么晚了什么事?”钟小艾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
“出事了。”
侯亮平压低声音,把收到举报材料和匿名短信的事,连同自己现在进退两难的处境,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那边传来掀被子下床的声音。
“田国富?沙瑞金带过去的纪委书记?”
钟小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股燕京大院子弟特有的敏锐。
“你先别急。我马上找人打听一下,最高检那边是不是真的收到了同样的材料。”
挂断电话,侯亮平觉得这等待的十分钟,比十年还要漫长。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
烟圈在黑暗中慢慢溃散。
手机再次震动。
侯亮平猛地抓起电话,手指滑过接听键。
“亮平,情况糟透了。”
钟小艾的声音又快又沉,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
“我找了我家老爷子的老部下问了。最高检信访室今天下午确实收到了一份加急快递。里面的东西,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而且这份材料,已经直接递到总局领导的案头了。上面对田国富这种跨省洗钱的手段很恼火,据说要严办。”
侯亮平双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老板椅上。
完了。
这下是彻底退无可退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侯亮平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
“沙瑞金那边要是知道我查田国富,他非吃了我不可。”
“你管他沙瑞金干什么!”
钟小艾在那边恨铁不成钢地提高音量。
“现在是你要自保的时候!田国富保不住了,上面既然要办他,这雷迟早要爆。你现在必须抢在最高检下死命令之前动手!”
钟小艾的思路清晰果决,甚至透着一丝狠辣。
“你把这案子办成铁案,就是将功补过!你不是在网上立了军令状要打三只省级大老虎吗?这就是第一只!用田国富的脑袋,去填你挖的那个坑!”
可是。
侯亮平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那是沙瑞金的铁杆心腹啊。
“别可是了!”
钟小艾打断他的犹豫。
“你瞒着沙瑞金,绕开省委的正常程序,先去抓外围!田国富那个连襟不是在京州吗?先抓他,只要拿到口供,这案子就成了定局。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沙瑞金想保也保不住!”
挂断电话。
侯亮平在黑暗中静坐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