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将最上面那张照片翻转过来。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官场标准微笑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照片背面,用黑色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名字和职务。
田国富,汉东省纪委书记。
侯亮平觉得喉咙发干。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想起了刚才洒在桌上的咖啡渍。
他猛地缩回手,指甲死死扣进掌心。
疼,但这份疼能让他脑子稍微清醒一点。
田国富是谁?
那是沙瑞金最核心的盟友,是空降派在汉东省委班子里的二把手!
沙瑞金能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勉强站住脚,靠的就是田国富在纪检系统里的威慑力。
动了田国富,就等于直接砍断了沙瑞金的一条胳膊。
也就等于,他侯亮平这个被沙瑞金请来当刀的反贪局长,直接调转刀口,把主子给劈了。
侯亮平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快速翻阅着信封里的材料。
那是田国富早年间在其他省份任职时留下的污点。
利用他那个开路桥公司的连襟,大肆违规插手高速公路工程招投标。
每一次的资金回流路径,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单上标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那家用来洗钱的海外信托基金的底单都有复印件。
铁证如山。
办成铁案只需要走个过场。
但这案子,能办吗?
侯亮平瘫坐在老板椅上。
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来汉东,是借着沙瑞金的势,查李达康,查高育良。
可现在,送上门的第一只“省级大老虎”,居然是自己人。
……
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
陆泽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被乌云笼罩的京州市区。
一场秋雨即将来临,空气里透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苏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老板,信封已经送到了。”
苏木把茶杯放在红木茶几上,压低声音。
“侯亮平收件后,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四十分钟没出来。我看他是被烫着手了。”
陆泽转过身,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漂浮的茶叶。
“烫手就对了。不烫手,他怎么会知道这碗饭不好吃?”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节奏。
田国富在其他省份的那点烂账,藏得确实深。
但在赵立春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情报网面前,这就跟玻璃柜里的苍蝇一样透明。
赵立春以前捏着这把柄没放,是留着当底牌。
现在,陆泽直接把这张底牌翻开,当成了喂给侯亮平的诱饵。
“老板,您就不怕侯亮平看了材料,直接去找沙瑞金汇报?”
苏木推了推金丝眼镜,提出自己的顾虑。
“万一他们内部达成妥协,把这份材料压下来,咱们这招阳谋不就落空了?”
“他不会去的。”
陆泽喝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侯亮平这人,自负到了骨子里。他现在被全网几千万双眼睛盯着,‘当代海瑞’的招牌高高挂在天上。”
“他要是现在拿着材料去找沙瑞金,那就是承认自己怕了,承认他所谓的‘反腐无禁区’只是个笑话。”
“他丢不起这个人,更舍不得头上那顶光环。”
陆泽把茶杯放回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这叫骑虎难下。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把这只老虎吞下去。”
“我要看着他们空降派,自己咬自己,咬得一嘴毛。”
……
反贪局大楼,一处大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