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潭之上，龙虎山。

如果说赣水是慵懒的巨蟒，那龙虎山就是一条被雷劈断的死龙。山势奇险，怪石嶙峋，两座主峰像一对狰狞的獠牙，直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山腰以上，云雾封死，不见真容，只有几道若有若无的金光，在云层里透出来，昭示着这不是凡俗之地。

铁诺一行人，湿淋淋地站在山脚下。

守山门的道士，早就等在那儿了。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士，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硬的青色道袍。他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看见铁诺几人狼狈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站住。”道士声音尖细，像没发育完全的公鸡，“此乃正一道祖庭，清净圣地。尔等浑身湿透，泥水满身，成何体统？速速退去，否则休怪贫道棍棒无情！”

铁诺没理他，只是拧了拧袖口的水，甩在地上，溅起一滩泥点。

铁诺的心想：这就是张天师的看门狗？架子比金国宰相还大。也是，越是没本事的，越喜欢摆谱。就像那帮只会之乎者也的腐儒，肚子里的墨水不多，嘴皮子倒是利索得很。

辛弃疾的心理活动：龙虎山向来清修，如今这守门道士竟如此势利。看来这世道，连神仙地界也染了铜臭味。

梅若雪的心理活动：这道士修为浅薄，却满身傲气。这种人，杀之无益，辱之倒是能让人心情愉快。

“道长，”铁诺笑嘻嘻地凑上去，像个不懂规矩的暴发户，“别生气嘛。我们刚在山下遭了难，船炸了。你看，我这身行头，原本可是花了大价钱置办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锭，足足有十两，悄悄塞进道士手里。

那道士手一沉，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依旧端着架子：“哼，即便如此，也不能坏了规矩。天师有令，今日不见外客。”

“不见？”铁诺也不恼，收回金子，换了一块玉佩出来。那是他从临安黑市上淘换来的，雕工极好，成色极佳。“那劳烦道长通传一声，就说……金国完颜雍，遣‘护国法师’铁诺，特来龙虎山，拜会张天师。”

道士一听“金国护国法师”，脸色又是一变，这次是惊惧。他不再废话，转身进了山门。

不多时，大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铁诺几人被允许进入。

大殿，名为“天师殿”。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檀香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殿内极高，穹顶上画着太极八卦图，四周墙壁上是历代天师的画像，每一双眼睛，都冷冷地俯视着你，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跪下。

大殿尽头，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张可大天师。

他比铁诺想象的更老，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皱纹里嵌着岁月的尘土。但他坐得很直，像一杆标枪。他穿着最华丽的紫色法衣，手里拿着一把玉如意，不怒自威。

“贫道张可大，见过金国护国法师。”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震得人耳膜发麻。这是“狮子吼”的入门功夫。

铁诺没跪。他不仅没跪，还大摇大摆地走到大殿中央，站定了。

“张天师，”铁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你这大殿，修得不错。就是太黑了点。”

张天师眼皮都没抬：“道法自然，阴阳相济。黑，才是道的本色。”

“扯淡。”铁诺直接打断他。

大殿里的道士们一片哗然。敢在天师面前说“扯淡”的，这还是头一个。

张天师终于抬起眼皮，看着铁诺。那眼神，像两把冰冷的锥子，要把铁诺刺穿。

“施主，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言辞怎么了？”铁诺摊开手，一脸无赖相，“你说黑是道，那你这大殿里点那么多蜡烛干嘛？装瞎吗？还有你这身紫袍，金线绣的，亮闪闪的，也不怕闪了腰？”

他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张天师，咱俩都是实在人，别玩虚的。我来，不是为了跟你论道。我是来跟你做生意的。”

“生意？”张天师冷笑，“道门清净，不与俗世交易。”

“是吗？”铁诺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扔在地上，“那你看看这个。”

一名道士捡起羊皮纸，呈给张天师。

张天师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那是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种奇怪的、带有符文的兵器。旁边还有标注：“灵能火铳。射程三百步，穿甲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