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带着云顶大厦顶层特有的凉意。
江临川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示意沈知意跟上。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通往维修通道的金属楼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声音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在外,也隔绝了下方宴会厅里残留的音乐和笑声。
推开最后一道门,露天平台出现在眼前。
这里比观景台更高,也更空旷。没有落地窗的玻璃反光,没有刺眼的装饰灯光,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勾勒出的一条暗色轮廓。夜空很高,云层稀薄,几颗星星露了出来,微弱但清晰。
江临川停下脚步,站在栏杆边。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从刚才关于NCP代码迭代的焦虑中抽离出来。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只是安静地站着。两人的距离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却又保留着足够的空间。
“这里挺安静的。”沈知意开口,声音不大,正好能被风吹散一部分,不至于惊扰到这片宁静。
江临川点了点头。他看着头顶那片深邃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小指上的银戒。金属表面冰凉,硌得指腹有些发疼。这种疼痛感让他确信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现实世界里,而不是被困在那个不断自我优化的数据迷宫里。
回想起来,这一切确实像是一场梦。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老实验室的遗址里交换戒指。那时候焦黑的墙壁爬满了绿植,林墨阳满头大汗地搬着气球,苏挽月手忙脚乱地调整花艺角度。陈启明站在高台上致辞,声音洪亮而庄重。那些画面鲜活而具体,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而现在,这些记忆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变得遥远而模糊。
许薇然的疯狂,周明远的背叛,还有那些在数据洪流中生死一线的博弈,此刻都退到了意识的边缘。取而代之的,是此刻耳畔风声的低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叫。
“刚才在楼下,你说得对。”江临川突然说道,目光依然盯着星空,“百分之十五的迭代速度,确实是个隐患。但我已经建立了隔离沙盒。物理断网,多重哈希校验。一旦检测到异常连接,立即自毁。”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他侧脸。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临川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江临川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触碰到她左手腕上的军用表。表盘背面刻着“青鸾”两个字,摸上去有些粗糙,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我知道你做了准备。”沈知意说,“但我更担心的是你自己。你总是习惯把风险揽在自己身上,用逻辑去掩盖情感。可这次不一样,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江临川转头看她。
在她的瞳孔里,他看到了倒映出的星光,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无论未来如何,我们一起面对。”沈知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