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梦月的声音不大,却让挤在前头的几个平民下意识往两边一分。
她的鞋底踩在散落着灰烬的青石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此刻正当夜深,审判广场四周的火把噼啪作响,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身上那件褪色的粗布麻衣,跟主阵台上那些繁复华丽的神官法袍比起来,寒酸得连贫民窟的乞丐都不如。但她手里捏着的那封边缘泛黄的旧信,却像是一块烙铁,硬生生烫停了全场的骚动。
大主祭原本还在扯动铁链,听到动静,浑浊的眼球转了半圈,视线落在梦月手里的信封上。
看清那上面的黑色血迹时,他脸上的悲悯表情凝滞了半秒。橘皮一样的皱纹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哪里来的疯丫头!”
大主祭手里的黑木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指着梦月。
“这里是审判邪魔的神圣大典,滚下去!”
他不等梦月走近,左手猛地一挥。两个站在台阶边缘的残存护卫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朝着梦月扑了过去。
谢玄站在几步外,眼皮都没抬。
他左手握着断刃的刀柄,拇指在刀镡上轻轻一推。
刀刃出鞘一寸。一缕残存的仙元贴着地面扫了过去。
那两个护卫还没碰到梦月的衣角,膝盖骨就传来两声清脆的骨裂动静。两人惨叫着跪砸在石板上,手里的刀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滑出老远。
谢玄把刀重新压回鞘里。
“神庙的规矩,苦主说话的时候,旁人得把嘴闭上。”
谢玄看了大主祭一眼。
“你继续演。我看你今天能流出几滴眼泪。”
大主祭咬着后槽牙,手里死死攥着那三根铁链。铁钩在旧族老幼的锁骨里拉扯,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淌。
梦月没有理会地上的护卫。她走到主阵台前,将手里那封信举了起来。
“都阿特的血案,到底是谁造的孽,你这老狗心里比谁都清楚。”
梦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寒意,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几道扩影阵纹。
泛黄的旧信被丢进阵纹中心。
半空中那颗留影血珠投射出的屠杀画面,被一股更强的阵法波动强行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宽超过十丈的巨大信笺虚影,悬浮在九大街区的上空。
信上的每一个字,连同右下角那个带着淡金色神魂波动的私人血印,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底下的平民看不懂神庙的密文,但那些原本还跟着大主祭撑场面的残余神官们,只要不是瞎子,都能认出那是什么。
“那是......上城大主祭的私人神印?”
一个法袍被烧掉半截的中年神官揉了揉眼睛,声音发抖。
“这不可能......这上头写的什么?”
梦月伸手点在虚空中的阵纹上,信件的内容被一行行拆解开来。
“都阿特陷落前三天,你以大主祭之权,签发了这封投诚密信。”
梦月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将神庙库房里七成的高阶血髓,连同九百名没有背景的低阶神官名单,打包作为筹码,卖给了内城的波尔家族。换取你在大议会的一个永久客卿席位。”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原本还在哀嚎的神官们连伤痛都顾不上了。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那张名单。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好几个还活着的红袍神官,在最底下的边角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放屁!”
大主祭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手里的拐杖指着半空。
“这是伪造的!这邪魔懂得乱人心智的阵法,你们不要上了他的当!”
大主祭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那些神官,试图找回一点威严。
“本座为了保住神庙的最后一点骨血,死战不退。这是波尔家族泼的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