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舒安抬手把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视线又落回闻序嘴角那道伤口上。
她忽然想起高中,闻序打了柏旻之那次。
后来闻序被叫了家长。
虽然最后柏旻之转学了,可那次被叫家长的代价似乎很大。
那段时间她和闻序很少见面,后来才隐约听说,闻序被闻叔罚跪了祠堂。
她那时候听到这个说法,还觉得挺可笑的,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跪祠堂这种东西。
记得那应该是高二的某天。
具体日子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晚上她跟岑舒禾闹了脾气,赌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越想越气,最后索性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夜里凉,她随手扯了件薄外套套上,连鞋都没换,就穿着拖鞋往外跑。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老的别墅区,别墅区很大,岑家和闻家隔得不算近,中间要绕过两片景观湖和一段长长的林荫道。
她一路跑过去,石子路硌得脚底生疼,本来气恼的情绪在夜里愈发严重,跑着跑着鼻尖都泛了酸,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到了闻序家别墅区外面,铁栅栏围墙不算高,她找了个角落踩着矮墙翻过去,一路都非常顺利。
只是在穿过他们家园子的时候被一截浇花的水管绊了一下,膝盖磕在草坪边的石阶棱角上,整个人扑进了灌木丛里。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膝盖火辣辣的,低头看了一眼,破了皮,渗着血丝。
但她没有闹脾气,只是默默把这一点记到了闻序头上。
都怪他,要不是来找他,她怎么会摔倒。
到了楼上,她推开闻序房间的门。
门没锁,屋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台灯,光线昏昏黄黄的,照出床上趴着的人影。
闻序趴在床上,上身没穿衣服,被子搭到腰际,背上刚涂好了药膏,药膏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衬得底下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痕迹格外触目惊心。
他脸侧对着门口,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似乎已经昏睡过去了。
岑舒安走进来,反手把门反锁上,锁舌咔哒一声轻响。
闻序似乎察觉有人进来,皱着眉睁开眼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滚出去。”
岑舒安大步走到他身边,凑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语气凶巴巴的:“你叫谁滚?”
闻序似乎没猜到是岑舒安,听见她的声音,想扭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岑舒安一把按住后脑勺,掌心贴着他的发顶把他脑袋压了回去。
她伸手打开边上那盏更亮的台灯,暖白的光一下子铺开来,才看清闻序背后的鞭痕。
密密麻麻的,从肩胛到腰际,藤条抽出来的棱子一条叠着一条,有的地方已经泛了紫,边缘红肿着。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声音有点发紧:“谁打的?”
闻序不禁发笑,侧过脸来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怎么了,大小姐。”
“谁?”岑舒安气恼。
“我爹。”闻序无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命的散漫。
“你半夜过来干嘛?”
他偏过头看她,床头灯的光落在他眼窝里,压出一小片阴影。
岑舒安气呼呼地坐在他床边,床垫微微一陷:“你为什么不去学校。”
闻序侧过头看着岑舒安,半晌才开口:“我怎么去?”说完扭了扭后背,牵扯到伤口,他嘶了一声。
岑舒安冷哼一声:“活该。”
闻序没接话,抬起手扯了扯岑舒安的衣角,指尖蹭到布料上一块干了的泥渍,皱着眉开口:“你怎么了?摔倒了?”
岑舒安扭过头不看他,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一股迁怒的理直气壮:“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不会摔倒。”
“你怎么进来的?爬墙?”闻序的语气有些严肃了。
“不然呢?飞进来吗?”岑舒安冷笑一声,语气带刺。
闻序从床上爬起来。
上身没有穿上衣,灯光下能看见他肩背的线条和那些横七竖八的伤痕,整个人瘦了一圈。
岑舒安看着他皱眉,还没开口,闻序就已经下了床,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脚抬起来。
她膝盖上的伤口糊着干掉的血和泥混在一起。
闻序掀起她的裤腿,动作很轻,语气温柔极了:“痛不痛。”
岑舒安有些委屈,鼻尖都泛了酸,但还是嘴硬,凶巴巴地开口:“你牛逼,你摔倒不痛。”
闻序站起来,伸手捏住她的嘴,拇指和食指把她两片嘴唇一夹,把她的嘴捏成鸭子嘴:“不许说话了,嘴巴真臭。”
岑舒安瞪着他,眼睛圆溜溜的,眼神委屈得很。
闻序转身走到边上,从柜子里拿出药箱,蹲回她面前,打开碘伏棉签:“忍忍,消毒。”
岑舒安还没来得及哦一声,闻序就撕开碘伏棉签擦拭伤口。
刺痛窜上来,岑舒安皱着鼻子伸手按住闻序的脑袋,十指插入他的黑发中用力一攥。
闻序被她拽得脑袋往前一倾,倒吸了口气:“轻点大小姐,头发都要被你拽掉了。”
岑舒安咬着唇,眼睛红红的不说话。
闻序擦好药膏后抬起头看她,就看见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鼻尖也红红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sorry,你拽吧。”说完还把脑袋递到她的手边蹭了蹭。
岑舒安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从记忆深处漫上来,又慢慢退下去。
岑舒安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闻序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