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序站在原地,看着柏旻之走到车旁,又看着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
盛灼经过他身边时瞥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扬,却没说话。
闻序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岑舒安坐在另一侧,低头翻着手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侧过脸,整个人靠进椅背里,一言不发。
盛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几个人,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岑舒安偶尔和盛灼说两句话,柏旻之安静地看着窗外,雨刷在前挡上来回刮着。
闻序始终没怎么开口,手背上的伤口被他随意搁在腿上。
他闭了闭眼,强行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车子抵达公寓楼下,雨已经小了些。
三人下车,同步上楼。
电梯里,气氛安静得诡异。
岑舒安站在中间,被二人一左一右夹着。
她低头看着手机,谁也没搭理。
电梯抵达楼层,她率先走出去,输入密码开门。
闻序和柏旻之跟在她身后出来,不知谁先蹭了谁一下,岑舒安一转头就看见二人互相拽着对方领口。
她立刻走过去扯住两人的手腕,凶巴巴的开口:“给我松手,你们有病吗?”
柏旻之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岑舒安,率先松开。
闻序看着柏旻之的脸,嗤笑一声,也松了。
岑舒安扯着闻序往公寓门口走,回头扫了柏旻之一眼,下巴朝对面抬了抬:“回去。”
柏旻之在原地站了两秒,从岑舒安的背影滑到二人紧握的双手,垂在两侧的手忍不住轻轻发颤,他扭过身双拳紧握,却没有力气抬起手输密码,直到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他才强迫自己用力打开门锁,回了701。
岑舒安拽着闻序进了门,还没来得及回头关门,手腕便被人握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拉了过去。
“岑舒安。”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回过头,撞进闻序那双明显不太高兴的眼睛里。
“干嘛?”
闻序站在她面前,伸手用力将门关上,把岑舒安压在门上,垂眸盯着她,半晌才扯了扯嘴角:“你今天倒是挺热心。”
岑舒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柏旻之?”
闻序没回答,脸色却更难看了。
岑舒安看着他,肚子那股气还没发出来,冷哼一声:“滚开。”
“我爱送谁送谁,关你屁事?”
“刚刚看你可怜让盛灼送你,现在赶紧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岑舒安用力推开站在她面前抵住她的闻序,撞过他的肩膀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闻序被她这几句话堵得胸口发闷,舌尖抵了抵腮帮,抬头看着岑舒安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
雨敲在落地窗上,细密的一层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淌。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了餐厅上面那排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板上,一高一低。
闻序在原地站了会儿,抬脚跟了过去。
他站在岑舒安身后,垂眸沉默了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俯身低头贴着她的耳侧,声音沉了几分。
“岑舒安,你是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
她偏过头,发梢擦过他的下巴,嗤笑一声:“你高不高兴,关我屁事?”
闻序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岑舒安。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在她腰后,力道收得近乎执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嵌进骨血里,再也分不开才好。
窗外透进屋内的光线被他的肩背挡住大半,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影。
雨点密密匝匝地敲在落地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淌成一道一道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城市灯火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化开的橘黄色光斑。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雨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撞在一起,闻序却觉得自己和岑舒安之间似乎永远无法亲密了。
她在他怀里,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无论他抱得多紧,那层东西都挡在中间,怎么都穿不过去。
他闭了闭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手臂的力道慢慢松下来,最后退开半步,靠在了吧台边沿上。
岑舒安转过身看着他。
冷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闻序脸上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他微微低着头,碎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嘴角那道破口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血痂,颧骨上蹭红的印子还没消下去,手背关节处几道擦伤也没处理,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
可他眼底的神情却让岑舒安读不太懂了。
暗沉沉的,像雨夜里被搅浑的潭水,什么都看不清。
岑舒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心微微蹙紧。
上完课赶去派出所处理完,再回到家,到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她上了半天的课,下午又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坐了半天,对着闻序和柏旻之两个人互不相让的臭脸,还有民警公事公办的询问,现在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倦意和烦躁。
外面下着雨,天灰蒙蒙地压下来,阴天的潮气顺着窗缝往屋里钻,黏在皮肤上闷闷的。
大约是阴天下雨的缘故,岑舒安的情绪格外差,胸口堵着一团说不上来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