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叙川凑上来,撑在她上方看她。
她偏过头,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他没急着动,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粉色的小盒子,指尖捏着,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
“安安。”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有点小了,不过没关系。”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偏过头想骂他,嘴刚张开,就感觉到他靠过来。
她整个人绷紧了,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被她自己咬住了,闷在齿间。
一颗草莓被轻轻咬开,薄薄的皮破了一道缝,底下熟透的果肉露出来,汁水沿着那道缝慢慢往外渗。
像一张浸透了水汽的薄纸,一戳就破。
那层雾气又漫上来,一点一点把她重新裹进去,软绵绵地托着,一沉一浮。
皮已经被剥开,底下温温热热的果肉被含着。
甜得发腻,一点点被吃进去,化得只剩一汪水。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眼角,把那点湿意慢慢吻掉。
雾气还在眼前晃,暖暖的,把他整个人也罩进去了。
俞叙川低头看着她,额前碎发被汗黏在眉骨上,那双眼睛暗沉沉的。
岑舒安仰着头喘气,被绑过的手腕搭在他肩膀上,攥得指节泛白。
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从齿缝里漏出来,混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
岑舒安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累得没力气折腾。
俞叙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不紧不慢地拍着。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又亮起来。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头发散在枕面上,几缕缠在他手臂上。
他偏过头看她,看了很久,才慢慢阖上眼。
岑舒安浑身的酸痛。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只搭到腰际。
腰酸得厉害,她皱着眉,慢吞吞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一亮,刺得她眯起眼睛,等视线聚焦了才看清时间。
十一点半。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往枕边一扔,撑着床面想爬起来,手肘刚撑起半截,腰就酸得她“嘶”了一声,又趴回去。
岑舒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会儿,才咬着牙慢慢坐起来。
她靠在床头,闭着眼冷静了好一阵,头发乱蓬蓬地散了一肩,几缕黏在脸颊边,睡裙的肩带滑到臂弯,脖子和锁骨上方零星散着几道淡红的印子。
缓过劲来了,她才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
热水放满了整缸,她整个人沉进去,水漫过肩膀,热气蒸腾着往上冒,很快就把镜面蒙了一层白雾,瓷砖上也凝了细细的水珠。
她靠在缸沿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壁,闭着眼泡了很久,直到水温开始发凉,才扶着缸沿慢慢站起来。
擦干身体换了衣服,回到房间才看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干净利落:安安,公司有急事,午饭已经备好。
她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随手丢在桌面上,拉开衣柜翻了翻,挑了件奶白色的家居服。
头发吹到半干披着,发尾微卷,蓬松地搭在肩后,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餐厅里,王姨已经把午饭摆好了。
鱼汤盛在白瓷碗里,奶白的汤面浮着几粒枸杞和一小撮翠绿的葱花,热气细细地往上飘。
王姨正拿着抹布擦灶台,听见拖鞋声回过头来,笑着开口:“岑小姐,午饭准备好了。”
岑舒安微微点了一下头,走到餐桌边坐下来,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鱼汤送到嘴边,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她扭头往玄关方向看了一眼,冲站在客厅里擦灰的王姨抬了抬下巴:“王姨。”
王姨放下抹布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她往外看了一眼,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小姐。”
岑舒安抬起头往门外看。
柏旻之站在门口。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款长袖,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腕骨突出,肤色白得几乎透光。
碎发垂在额前,遮着一点眉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越过王姨的肩膀往里看,落在她身上。
岑舒安顿了一下:“进来吧。”
王姨侧身让开路,柏旻之走进来,在玄关弯下腰换了鞋。
岑舒安正低头喝鱼汤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你最近……”他开口,声音很轻,尾音有一点发涩,“怎么没来找我?”
岑舒安放下勺子,侧过身仰头看他。
他站得近,她坐着,得把脖子仰起来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颌线清瘦利落,喉结微微凸着,露出一小截瘦削的锁骨。
碎发垂下来遮着半边眉眼,看不太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觉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怎么了?柏同学。”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
她确实累,浑身都酸,说话的时候尾音拖得长长的,没什么力气。
柏旻之在她俯身的时候,目光落在她领口边缘。
锁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已经淡了,但还看得出来,顺着领口往下,隐约还有一两道更淡的。
他盯着那几道痕迹看了两秒,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安安先吃饭吧。”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岑舒安哦了一声,坐正了继续喝汤。
王姨的手艺确实好,鱼汤炖得浓白鲜甜,鱼肉一抿就化,笋也嫩,咬下去脆生生的。
她吃得专心,脑子里却也没闲着,安莉上午发来的那些消息还搁在手机里。
吃饱喝足,她把碗一推,侧过头看柏旻之。
他走到岑舒安身边坐下,侧过头看着她,碎发垂下来遮着半边眉眼。
岑舒安没察觉。
她满脑子都是安莉刚才发来的新消息。
她放下筷子,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拇指划开屏幕,点进安莉的对话框。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她刚才光顾着吃,还没顾上细看。
【岑小姐,昨天您让我查的那份记录有了新进展。】
【照片中的另一道人影已经确认,是今夏。拍摄角度和光线比对过了,跟她当天的穿着一致。】
【另外,我们找到了一段同一时间的监控录像。拍摄者应该不止一人。画面里能看到至少两个不同的位置有镜头反光,一个在巷口斜对面,另一个在更远一点的便利店屋檐下。】
岑舒安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止一个人。
也就是说,那天在庆安巷拍她的,不止赵虎那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