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半条手臂,一个血人
学舌的笑声只刮了半个调。
风一样掠过,丹室重新塌回安静。
剩下的响动,只有一片粗重的喘,和贴着肋骨的心跳。
咚,咚。一声压着一声。
每个人都把家伙攥死。枪口、刀柄、指节,全朝着那只炉子。
胖子把保险按开,又合上,指腹在铜壳上磨了两回。
“你们闻。”文锦的鼻翼张了张。
一股热浪自缝里顶出来,裹着铁锈搅蜜糖的那股味。
“炉子里在烧东西。”闷油瓶说。
“烧什么?”
“不知道。火不长眼。”
吴天真的脸皱成一团。
“不是说这儿没险吗?谁讲的?站出来。”
没人应。
拖把把嗓子压成一条线,冲着汪家人那边喊。
“你们家主的规矩,进炉子不验货?”
那边没人回头,也没人答他。
汪古月眼底的困惑也没散。他摆手让人把地上那四个拖回来,自己伸手去扯隔离服。
这一回,他要亲自上。
拉链卡在半途,他咬着牙把它一路拽到底,拽得布面起了一层毛。
被押在闷油瓶跟前的汪满星,这时候开了口。
“炉子我也开。我倒要看看里头的东西长什么样。”
吴天真几人的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汪满星是捏在手里的一张保命符,放他走等于放血。
“他进去了不回头呢?”吴天真把枪往那人身上一指。
“他不会不回头。”江澄盯着炉盖边上那道新开的缝,看了三秒,“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想出来。”
“让他去。”
闷油瓶眉峰压了压,到底没出声。
架在汪满星颈侧的那柄黑金古刀,收走了。
防护服裹上,汪满星跟着汪古月往上攀。
爬到炉腰,汪满星忽然贴到汪古月耳边,塞过去半句话。
隔得太远,谁也听不见。
汪古月的肩头僵了一僵。他反过来把人推到靠里的一侧,自己占了钩子那边。
“少废话,挂钩。”
这一趟,炉子安静得出格。
没有撞击,没有笑,连风都不从缝里往外拱。
铁钩咬进炉盖的凹槽,咬得很顺。
汪古月回头冲底下抬手一挥,嗓门放开了。
“成了,拉!”
吊架那边,六个人抓着麻绳,没有一个动的。
他们像叫人一夜之间捏成了泥胎,眼睛全直了。
汪古月先咦了一声。
顺着他们的视线,他看清了底下这些人的脸。
每张脸都难看,是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才有的那种惊。
而这些脸,全都朝着他自己的身后。
后脊一阵发麻,汗毛从尾椎一路竖到头皮。
汪古月把脑袋转过去。
那片沉重的炉盖,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滑开了,开得一点声息都没有。
炉膛的黑里,探出几团乌东西,正在打量他。
身子钉住了。
他的嘴在面罩后头张着,喉咙里挤不出声。
面罩的玻璃先蒙了一层雾,随即叫冷汗压成水珠,一路往下淌。
江澄的喊声劈过来。
“当心!它们要拽你们下去!”
喊声还没落地,那层怨毒的笑又炸开。
一条黑影自炉口窜出,辨不清是爪还是臂,半空一捞,把僵住的汪满星整个塞回了炉膛。
汪古月脸色剧变,腰里的刀才抽出一寸。
轰。
炉盖砸下来,整座丹炉震了一下,把他从炉腰上掀翻,掼在地上。
拖把冲到炉底,抡起枪托朝铜盖砸了两下,砸出一串火星。
盖子纹丝不动,倒把他的虎口震得发麻。
炉子里头,汪满星的惨叫和那种笑绞在一处,一声压着一声。
所有人后背的凉汗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胖子的惊叫在黑暗里打了个滚。
“那到底是啥?汪藏海莫非是老君转世?炼个丹还养了只猴儿在炉子里?”
黑瞎子把他往下一按,枪口跟着压成一条线。
“闭嘴。它在听。”
胖子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把后半句咽回去,喉咙里咕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