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炉子里住着一个会笑的
阿沉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够这一圈人听见。
“过期不过期,倒在其次。”
“这颗药的消息只要漏出一条缝,天底下数不清的人会挤破头往这儿爬。”
江澄点了一下下巴。
欲望这东西,填不满。
爬过来咬钩的也不会是小鱼小虾,是站在塔尖上那批人。
钱堆到顶的人想把钱续命,权攥到手的人不肯撒手。越上年纪攥得越紧,舍不下的越多,越怕闭眼。
历朝历代那些皇帝,年轻时刀山敢闯,老了忽然转向,宠黄老,爱方士。
道理不深——谁都怕那口气断在半截。
真有一颗咽下去就能升天的药摆上桌,这帮人连自己脑袋都肯捐。
黑瞎子把手里的短刀转了个花,刀背贴着指缝走了一圈。
“我见过为这东西卖儿卖女的。”他语气轻快,“也见过卖完还排队领号的。”
“领的什么号?”吴天真问。
“投胎的号。”
吴天真的后槽牙咬住了下唇,咬出一排白印。
文锦把手电关了,省下的光全给了黑暗。
“皇家要是知道这么个东西,不会派人来谈。”
“会来什么?”
“来一支队伍。”她朝地宫外头抬了抬下巴,“带旗号,带锹,带铡刀。”
汪藏海怕的就是这个。他把名字埋了,把坟也埋了,等于把整条脉让给了后人去猜。
猜了几百年,猜的人换了一茬一茬,坑里的东西一直没挪窝。
阿沉扫了一圈墓室。汪家人还仰着头贴在那面壁画底下,没人朝这边瞅。
他把嗓音又压下去半寸。
“我队里先前混进来过一个谍子,老瑞克。”
“他那本笔记里写着一种药,吞下去,世上的东西都归他掌管。写的就是这颗丹。”
“再往后,绿洲里出了事,他想半路抽身,人就没了。”
“灭口。”
“怎么个死法?”吴天真问。
“抬回来就剩一只背囊,外加一只手。”阿沉把袖口卷上去一截,小臂上一道旧疤绷得发白。
“手是谁的?”
“不是他的。”
黑瞎子笑出声,笑声在石头上一撞一撞。
“这买卖跟下棋一个规矩。算得越深,坐得越近,越走不脱。”
“除非死。”
几道背脊同时窜上一层凉。
阿沉把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我那条队伍里,为着一个铜镜框,能当场捅刀子。”
“铜镜框?”
“镜框上嵌的石头。”江澄替他补完,“石头不值钱,值钱的是框的来历。”
“来历能卖命?”
“能。”
阿沉不再吭声,握枪的手换了三次姿势,每一次都攥得更紧。
走到这一步,汪家真把药捧走了,会放他们离开?
汪满星讲过最妥当的一句——守秘密最牢靠的,是死人。
吴天真往江澄那边挪了半步,像要确认自己站对了队。
拖把端着枪,眼睛在黑里找那团乌东西的位置。
“它要还窝在炉子里呢?”
没人给他答案。
江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壁画挪开,落到墓室当中那只丹炉上。
帛书里那颗丹,或许就是他血脉再往前一步的门闩。这道门闩,他拔定了。
炉身横在那里,矮得像一座小亭子,铜面蒙着千年的灰。
炉口扣着一片厚盖,盖边压着一圈符文。
文锦数了两遍,数到第十七个,手指头停住了。
“刻纹的方向朝里。”
“朝里怎么了?”拖把问。
“朝里刻的字,是给炉子里的东西看的,不是给外头的人。”
拖把把这句含在嘴里,没敢再问。
江澄的目光落定那一刻,丹室里的空气变了。
一股腥气不知从哪道缝里挤出来,先扑脸,再扑后颈。
汪古月、拖把、闷油瓶、文锦,几道视线同时钉住那座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