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八条长矛垂下来
黑暗压着眼皮。
眼珠瞪到发酸,也只捞回一片墨。
墨里不干净——细碎声响往耳道里钻。
四面都有,像指甲刮石头。
空气里一股锈味,还有发潮的土腥。舌根底下发苦。
扑通。扑通。
心口的鼓点催得太急,后槽牙跟着发酸。粗气拱出鼻孔,出口就散。
有人背脊贴上了壁画,凉气顺着脊梁往上爬。
壁画上的龙在暗里鼓着,鳞片凸出半指,摸上去滑腻。
头顶,眉毛上方三寸——咔嚓。
骨节被掰开的动静。
一声。又一声。间隔不长,像一堆干柴被人从里往外掰。
江澄仰起脸。
血脉洗过几遍的眼珠,勉强撕开黑的一角。
那一角里吊着件东西:溜圆,漆色。
卡在壁画与穹顶的接缝处,像颗没孵匀的蛋。
掌心那把凶剑无名,指腹底下细细地颤。
黑蛋往外挤。挤出半寸,再挤半寸。挤出来的不是软肉——是长矛。
一根,两根,三根。
八根。每根比人高出小半截,斜斜地撑开。
矛尖排着一粒粒硬颗粒,辨不清是钩还是毛。
蛋身晃了晃。
前端裂出两颗珠子,绿得发亮,油光光的,像井水里泡久了的铜锈。
尾端鼓起来。越鼓越圆,圆得往外吹气。
蜘蛛。比蜘蛛凶十倍的东西。
蛛眼底下嵌着截短些的管子,粗,亮,针似的朝下,管口挂着湿东西。
肩头那块纹身烫了。皮肉一跳一跳。它在报信。
报的不止一颗。穹顶上、四壁上,黑蛋一颗接一颗地翻动。
整座殿像被人从底下顶住了,一层一层地醒。
最靠边的一根长矛探下来,矛尖在石砖上点了两下。
嗒。嗒。
试完,缩回去,又换另一根。
江澄的后颈起了一层小疙瘩。
绒毛擦过石面的声响,细,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扫地。
龙楼宝殿?虫子的窝。
华丽是涂给活人舔的糖,糖底下埋着钩。
那黑蛋,究竟什么来路。
胖子的气声贴着耳边漏出来,尾音打飘。
别抬头。
江澄的牙关咬得很紧,太阳穴上两根筋鼓着。
系统塞进来的东西在他脑子里翻页。
虫子。特制的那种。
我识得一种,叫鬼蛛。爱光。
没光就装死,见亮才醒。醒了就吃人。
那咱咋办。
霍绣绣两道眉拧成一团,指甲抠进了自己的袖口。
一圈人把耳朵都转向这边。这种地界,谁都想要一句准话。
没准话,腿就软。
陈皮阿四不接话。五指搓着掌心那颗铁丸,搓出咯吱咯吱的响。
后殿隔着一道墙,宝贝伸手可及。他的脚钉在原处,一寸不挪。
霍绣绣扭头看了他一眼。
四阿公,走不走。
陈皮阿四的眼皮没抬。
这道门,我盯了四十年。
铁丸在他掌心转得慢了。
江澄眼皮一抬,扫过四壁浮起的黑影。
刚睁眼,关节还硬。
胖子,荧光棒甩几根出去。手电也成。
闷油瓶,到时候试试你的老闷宝血,看这帮大虫吃不吃。
血要是也不顶事呢。
吴天真的声音发飘,像纸片在风里抖。
那就谁都别喘气。
江澄没回头。
袖子割开。
那把凶剑往身后一递。
闷油瓶接了,刀刃抹过自己的掌心。
血珠顺着手腕滚下去,砸在砖上,一滴,两滴。
胖子点头。拉链咬开,抽出五六根荧光棒,牙一咬,横着抡出去。
闷油瓶嗯了一声,掌心压上那把黑金古刀,刃朝外。
荧光棒在半空翻跟头,磕地,弹两下,青光炸开。
一小片地面被照亮,像黑海里立了座小灯塔。
石砖上的花纹露了半张脸,又迅速沉回黑里。
窸窣声立刻炸响。
不在远处——就在光边上。有东西过来了,个头不小,挪得飞快。
八条腿敲着石面,敲出一串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