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头顶的蛋裂了一道缝
胖子眉心拧得能夹住一枚铜钱。
“东夏人画的龙,丑。丑得站远些都扎后脖颈。”
“故宫那条蟠龙墙,给它提鞋都不配。”
江澄盯着壁上那只百足之龙,极慢地把话放出来。
“龙图腾,本就是这么拼起来的。”
“古人吞下一个部落,就把那部落的图腾剥下一块,缝进一体。”
“猪鼻的、牛头的龙都冒过世,不值得大惊小怪。”
“供的是一份贪吃的念头,什么都想往嘴里咽。”
“江爷,这些东夏人路子邪。”
胖子絮叨,心里那把火压不住。偌大一座灵殿,他原本指望着抱一件压堂货回去。
“先立根棒槌神,再画条蜈蚣龙。”
“供的该不会是蜈蚣成精?”
“这半句,收下。”
江澄把脸偏过来一半。
“对一半。他们供的东西像蜈蚣,还要比蜈蚣邪三分。”
下半句咽回去了。
咽回去的那半句,比说出来的沉。
“我瞧的不是龙。”
潘子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先前快,也带上了急。光柱已经钉在壁画顶上。
“是画上头那件东西。”
一条条脖子仰齐了,仰到发酸,没一个敢低回去。
几道冷光聚到画与顶相接的那道缝上。
黑蛋,半人多高,贴着那道缝,像天生嵌在那儿,嵌了很多年。
光落在壳上,一点不往回弹。
连光落在跟前的那一圈,都薄了下去。
壳面有极细的纹,一格一格,像没烧透的陶。
“胖爷下过的墓不算少。”
胖子嘴张着,合不上。
“没见过哪家把蛋供上屋顶。”
“万奴老儿缺啥补啥?”
“浑话收回去。”
吴天真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怕惊动上头。
“这几座墓全是汪藏海承建的。”
“那老狐狸乃风水宗师。摆一件东西,必有摆的讲究。”
胖子不服,往后退了半步,把黑驴蹄子举过头顶,掂了掂,像要上去听个响。
“你敢?”
吴天真一把按住他小臂。
“敲出点动静,咱全得陪。”
胖子把蹄子撸进帆布包,拽着包带没撒手。
陈皮阿四仰着头,盯住那颗蛋,拐杖头在石板上无意识地戳出了一个小坑。
没人再开口。
殿里的黑暗比先前重了一层。
江澄瞳孔缩成针尖。
瞳仁深处撑开一青一紫两圈光,像有人在他眼皮后头点着了两盏灯。烛龙睁眸,两目通幽。
黑蛋的壳面,不是死的。
一缕黑丝从蛋底探出来。
起了一缕。数到第五下,顶底下已经垂下来百十缕。
丝线扎进顶皮,顺着一尊尊灯奴的缝隙往下淌,把整片黑暗牵成一张网。网在收紧,收得极慢。
网的边沿搭在玉台上,压住壁画的上梢。
江澄后颈一麻,一层细疙瘩从肩胛一路立起来。那点麻顺着脊椎往下走,走到腰眼,化成一片凉。
“澄哥。”
霍绣绣见他肩头一动,出了声,指甲抠进了袖口的线头。
手电筒的胶皮套在她掌心里洇湿了,她在裤腿上蹭两下,蹭不干净。
“这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澄抿住唇。
一个字没吐。
只抬手,朝头顶一指。
穹顶黑压压,什么都没有。
冷光捅上去,触到顶便折了,像被一张斗大的口吞进肚。
隐约看得出,那片顶凹凸不平,起伏得不像砖石。
“上头到底有什么?”
几张脸在光里发懵。有人呼出的白气糊了自己一脸。
“四壁与穹顶涂了吃光的涂料。”
叶成扬高嗓门,下巴朝霍绣绣那边偏了偏,非要她听见。
“光才被吃掉了。”
“你懂个屁。”
江澄一声冷笑,头也没回。
这几个字砸下去,一层红从叶成脖颈涨上腮帮。
这些天他嘴上没停过,就为在这姑娘跟前撑个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