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坐回龙椅上,拿起一份奏折开始批阅。
曹彬和魏仁浦退出大殿。
走在宫道上,曹彬低声对魏仁浦说:"你有没有觉得,陛下越来越像……"
他没说完,但魏仁浦懂他的意思。
魏仁浦摇了摇头:"不像。陛下比那个人厉害多了。那个人只会打仗,不会算账。陛下是又会打仗,又会算账。"
曹彬想了想,点了点头。
三天后,三路人马从汴梁出发,各自奔赴草原。
他们带去的,不只是金银丝绸,还有一个十一岁皇帝精心编织的网。
九月初七,崇政殿。
柴宗训正在看各地送来的秋粮账册。数字不太好看——河北的收成比去年低了两成,旱灾的影响还在。
魏仁浦进来通报:"陛下,曹彬求见。"
"宣。"
曹彬进来,脸色不太好。
"陛下,刚收到的消息。契丹使者已经到了室韦,而且比我们的人早到了三天。"
柴宗训放下账册:"他们给了什么条件?"
"据说许了室韦首领一个契丹的官职,还有每年三千匹马的赏赐。"
"就这些?"柴宗训挑了挑眉。
"就这些。"
柴宗训站起身,在殿内走了几步。
"室韦人缺官职吗?契丹给的官职,不过是让人家当奴才。至于三千匹马——室韦自己就产马,要你契丹赏赐?"
曹彬说:"话虽如此,但室韦人胆小,未必敢拒绝。"
"所以我们的人必须尽快到。"柴宗训停下脚步,"告诉赵延翰,让他日夜兼程,务必在五天内赶到室韦。到了之后,不要急着谈,先跟室韦人吃酒、打猎。让室韦人看看大周的丝绸有多好,茶叶有多香,瓷器有多漂亮。等他们看够了、馋够了,再谈正事。"
"臣明白。"
"还有。"柴宗训补了一句,"朕那份礼单上,再加一百面铜镜。"
曹彬一愣:"铜镜?"
"对。草原上的女人爱美,但铜镜难找。一百面铜镜,比一千匹丝绸还让她们高兴。"
曹彬忍不住笑了:"陛下连这个都知道?"
"朕让人查过。"柴宗训说得很平淡,"打仗之前,要把对手摸清楚。不只是兵力和地形,还有他们缺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
曹彬抱拳:"臣受教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柴宗训叫住。
"曹彬。"
"臣在。"
"你觉得,朕这么做,有用吗?"
曹彬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陛下,有没有用,要看两件事。第一,室韦人贪不贪。第二,契丹人内部乱不乱。"
"第一件事,朕有把握。"柴宗训说,"草原上的部落,谁不贪?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
"第二件事,朕还在想办法。"
曹彬行礼退出。
柴宗训坐回御案前,盯着舆图上契丹的位置,很久没有动。
他心里很清楚,三部骑兵的问题,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胜负手,还在契丹朝廷内部。
战争与和平的天平在摇摆。
而他要做的,是让天平倒向和平那一边。
不是因为他怕打仗。
而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练兵,需要时间攒钱,需要时间让大周的国力再强一些。
到那时候,如果契丹还要打,他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但现在——
先把那三部拉过来再说。
九月初十,夜。
李继隆来报,赵延翰已经抵达室韦部落外围,正在跟室韦人的哨兵接触。
"室韦首领见了我们的礼物,什么反应?"柴宗训问。
李继隆答:"听说看到那一百面铜镜,室韦首领的夫人当场就笑了。"
柴宗训也笑了。
"好。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星。
"接下来,就看契丹人自己怎么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