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曹彬和李继隆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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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三个人都到了。
柴宗训把文书给他们看。
曹彬看完,皱着眉。
——"这是真的?"
——"赵延顺截获的。十个契丹信使,一网打尽。信是契丹官员写的,要送到契丹皇帝手里。应该假不了。"
曹彬放下文书。
——"如果是真的,那局势就变了。"
——"怎么变?"
——"以前契丹自己南下,我们只需要防守北边。现在多了阻卜部,我们还要防守西边。两个方向,两倍的兵力。"
李继隆说——"飞骑军可以机动作战。哪里需要去哪里。但步兵不行。步兵调动太慢。从开封调兵到西北,至少要一个月。"
魏仁浦说——"还有一个问题。河西走廊。如果阻卜部打通了河西走廊,他们就能从西边源源不断地运兵过来。大周的西北门户就开了。回鹘、吐蕃,都可能被他们拉过去。"
柴宗训停下脚步。
——"所以,必须打断这个盟约。"
——"怎么打断?"曹彬问。
——"两个办法。"柴宗训说,"第一,主动出击。在契丹和阻卜部会合之前,先把阻卜部打一顿。让他们知道,跟契丹结盟的代价很大。"
曹彬想了想。
——"远。阻卜部在漠北。从沧州到漠北,两千多里。我们的骑兵跑不到那么远。就算跑到了,也是强弩之末,打不了仗。"
——"那就第二个办法。"柴宗训说,"拉拢阻卜部。"
三个人都看着他。
——"阻卜部跟契丹结盟,是为了河西走廊的商路。他们缺什么?缺茶叶、丝绸、铁器。这些我们有。如果朕给他们更好的条件呢?"
魏仁浦说——"陛下想给什么?"
——"茶叶。丝绸。铁器。"
——"铁器?"曹彬皱眉,"走私铁器是死罪——韩通刚因为这个——"
——"不是走私。"柴宗训说,"是官方贸易。大周和阻卜部直接通商。不经过契丹。茶叶换马匹。丝绸换毛皮。铁器换牛羊。公平买卖。"
魏仁浦明白了。
——"陛下是要用贸易把阻卜部从契丹身边拉走。"
——"对。契丹给阻卜部的,是一条商路。但那条商路要经过契丹的地盘。契丹随时可以掐断。朕直接给阻卜部商品。他们不需要绕道契丹了,跟契丹结盟还有什么意义?"
曹彬点头。
——"这招……有点意思。但阻卜部会信吗?他们刚跟契丹结了盟,转头又跟大周做买卖,契丹能饶了他们?"
——"不知道。所以要派人去谈。"
李继隆说——"派谁?"
柴宗训看了看三个人。
——"曹彬,你去。"
曹彬愣了一下。
——"臣?"
——"你懂契丹人。你会说契丹话。你去过北方。你最合适。"
曹彬想了想,点头。
——"臣领旨。但臣有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去?"
——"不是现在去。"柴宗训说,"现在去太早。阻卜部刚跟契丹结盟,你去了他们也不会理你。他们会觉得大周怕了,才来求和。要等。等到开春,契丹和阻卜部开始联合作战的时候,他们发现大周不好打——那时候朕再去谈,他们才会认真听。"
魏仁浦点头。
——"陛下深谋远虑。先让他们碰钉子,再给甜头。"
——"别拍马屁。"柴宗训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打。但不管谈还是打,朕都要先搞清楚阻卜部到底要什么。"
他拿起那封契丹密信,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虽然看不懂契丹文,但耶律逐的翻译他已经背下来了。
阻卜部。两万兵。河西走廊。
三个关键词。
他把信放下。
——"还有,赵延顺这次立了大功。给他升一级。巡逻队每人赏银十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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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柴宗训一个人在御书房里。
桌上摊着那封契丹密信。
旁边是大周的疆域图。
北边是契丹。西边是阻卜部。西北还有回鹘、吐蕃。
势力犬牙交错。
他十一岁。
他要跟这些人周旋。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契丹——北方。一只鹰。
阻卜——西方。一匹狼。
大周——中原。一条龙。
三个圈,像三只手,互相拉扯。
谁力气大,谁赢。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很亮。
十月初的月亮,已经有点冷了。
北方的月亮,是不是更冷?
契丹人在看着他。阻卜人也在看着他。
所有人都在看。
看这个十一岁的小皇帝,到底能撑多久。
他闭上眼。
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柴宗训在九岁的时候就退位了。被赵匡胤夺了江山。十来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就被人赶下了龙椅。
这辈子,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睁开眼。
——"好。"
自言自语。
——"你们要打,朕奉陪。你们要谈,朕也奉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
战争与和平的天平,还在摇摆。
但现在,天平上又多了一块砝码。
那块砝码,叫做情报。
谁先知道对方的底牌,谁就占了先机。
契丹和阻卜部结盟的消息,他现在知道了。
开春之前,他还有六个月。
六个月——够了。
够他准备一切。
够他把这盘棋,下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