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臣来,是想告诉陛下——臣绝不会做韩通那样的事。"
柴宗训看着他。
——"杨将军,朕没说你会。"
——"但陛下一定在想。满朝文武都在想。"
柴宗训没否认。
杨承信说——"臣手里有两万兵,但臣从没想过别的。臣老了,只想安安稳稳打完仗,回家抱孙子。"
——"杨将军几岁了?"
——"五十三。"
——"还能打仗吗?"
杨承信拍了一下大腿。
——"当然能!陛下别看臣老了,拉弓射箭照样不输年轻人!去年冬天,臣还亲手射了一头野猪,一百二十步,正中咽喉!"
柴宗训笑了。
——"好。那朕给杨将军一个差事。"
——"陛下请说。"
——"飞骑军下月有演习。杨将军带你的兵,负责后方接应。粮草、辎重,都归你管。"
杨承信愣了一下。
接应。不是主力。不是前锋。
但他很快明白了。
这是试探。看他还听不听话。也看他有没有怨言。
——"臣领旨。"
——"好。"柴宗训说,"杨将军忠心,朕记着。将来有仗打,少不了杨将军的份。"
杨承信站起来,抱拳。
——"陛下放心。臣的命,是太祖给的。陛下是太祖的孙子,臣的命就是陛下的。"
柴宗训点头。
杨承信走了。
魏仁浦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杨承信是真的忠,还是装的?"
——"真假不重要。"柴宗训说,"重要的是,他现在听话。听话就够了。"
——"那何福进呢?"
——"何福进是个老狐狸。他在等。"
——"等什么?"
——"等朕犯错。朕只要犯一个错,他就有借口不动。"
魏仁浦沉默了。
柴宗训说——"所以朕不能犯错。韩通的事,必须办得干净利落。让所有人看到,朕不是意气用事,朕是依法办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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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
韩通的赃款追回来了。
四万贯。一文不少。连赵普那一万贯的旧账,也从赵家追回了三千贯。赵普的家已经被抄了,剩下的实在追不回来,就算了。
柴宗训把这些钱全部拨给了军费。
他在朝堂上说——"韩通走私赚的钱,朕一文不留。全部充作边防军费。将来打契丹,就用这些钱。让韩通的赃款,变成大周的铠甲和刀枪。"
群臣跪拜。
——"陛下圣明!"
柴宗训站在龙椅前,看着殿下黑压压的人头。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怕他。
怕,有时候比敬更管用。
他只有十一岁。
但他是皇帝。
皇帝说话,就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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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
何福进终于动了。
他派人送了一封奏折到开封。
奏折里说,天雄军最近粮草不足,请朝廷拨付三万石粮草、五千匹布帛。
柴宗训看了看奏折,笑了。
——"他这是在试探。看他要粮,朕给不给。给了,说明朕怕他。不给,他就有了闹事的借口。"
魏仁浦说——"给还是不给?"
——"给。"柴宗训说,"但不是白给。让他把兵册交出来,朕派人核验。核验完了,粮草照拨。"
——"何福进恐怕不会答应。"
——"那就看他的粮草够不够了。他不交兵册,朕就不给粮。他要是硬撑——那就让他撑。"
旨意送到天雄军。
何福进接到旨意,沉默了三天。
第四天,他交出了兵册。
柴宗训拿到兵册,仔细看了一遍。
天雄军,报的是两万三千人。
但兵册上每个名字都对不上号。有的名字明显是假的。有的名字已经死了两年了还在册上。
实有兵员一万八千。
多出来的五千人——吃空饷。一年吃掉的军饷,少说也有五万贯。
柴宗训把兵册摔在案上。
——"好大的胆子。"
魏仁浦说——"陛下,此事怎么处理?"
——"先不处理。"柴宗训说,"把这本兵册留着。将来用。"
——"什么时候用?"
——"削藩的时候。"
魏仁浦明白了。
小皇帝在收集证据。
韩通是一个。
何福进是第二个。
一个一个来。
急不得。
但方向已经定了。
削藩。
这是早晚的事。
战争与和平的天平,还在摇摆。
但天平的一端,已经加了一块砝码。
那块砝码,叫做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