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堂外头的红梅开了。
冷香顺着窗户纸的缝隙往屋里钻。
朱允烨今天满十二岁。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紧身劲装。
这几年跟着朱标在演武场拉筋,原本圆滚滚的身材抽了条。
肩膀宽了,胳膊上也有了硬实的肌肉轮廓。
他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把玩着两块黑色磁石。
“啪。”
两块磁石吸在一起,发出脆响。
他两手用力往外一掰,硬生生扯开。
【要搞无线电报,其实原理不复杂。】
朱允烨把磁石扔在桌上,靠着椅背。
【这叫赫兹实验和马可尼无线电报机。】
【用火花隙发射器,瞬间放电产生高频振荡。】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勾勒线路图。
【电磁波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在空气里跑得极快。】
【哪怕隔着几万里的大洋,瞬间就能传遍全球。】
【弄个发报键,长按短按。】
【嘀嘀,哒哒。】
【按莫尔斯密码的规矩,编一套大明专属的汉字电码本。】
【接收端弄个粉末检波器,电磁波一过来,里头的铁粉就通电。】
【连着电磁铁,带动一支笔,在纸带上戳窟窿。】
老朱披着黑貂大氅,正站在大本堂外头的回廊里。
他耳朵贴着门缝,连呼吸都屏住了。
听完大孙心里的这一通碎碎念。
老头猛地直起腰。
“刘和!”
老朱压着嗓门低吼。
“去把薛祥和老妖僧给咱绑到皇家科学院!”
老头大跨步往外走,皮靴踩在薄雪上嘎吱作响。
“这无线电报要是弄出来,海外的江山才算真正姓了朱!”
南郊,皇家科学院。
最里头的绝密车间被龙魂卫围得铁桶一般。
薛祥和姚广孝蹲在满是机油味的车间地上。
两个老头浑身脏得像要饭的。
他们面前放着一张从宫里传出来的全息图纸素描版。
“老薛,这图上画的两根铜柱子,中间留个缝。”
姚广孝干瘦的手指点着图纸,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说是要接通高压电,让火花在缝隙里炸开。”
“这能行?电火花能飞到万里之外去?”
老妖僧咽了口干沫,光头上的几根白毛跟着一抖一抖。
薛祥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
“万岁爷说了,这叫电磁波。”
他咬着牙,拿起一把铁锉刀。
“管他懂不懂,按太孙的图纸搓!”
“搓不出来,咱俩这身老骨头就得去美洲挖土豆!”
车间里响起刺耳的金属打磨声。
“刺啦——刺啦——”
整整两个月。
两个老头吃喝拉撒都在车间里。
熬红了眼,掉光了头发。
初春的一天。
车间的铁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薛祥举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盒子冲出来。
他脸上糊满黑灰,笑得像个疯子。
“成了!主子!那看不见的波,真能传字!”
奉天殿广场。
地砖上的积雪化成了水。
一台巨大的火花隙发射机架在广场正中央。
黄铜线圈缠得比水缸还粗。
老朱穿着明黄便服,站在发射机前头。
朱允烨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奶茶。
吸溜了一口,满嘴奶香。
“老薛,这铁疙瘩真能把消息传到海外?”
老朱搓着手,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狂热。
薛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回万岁爷,微臣在城外五十里的钟山试过了。”
“这边按键,那边瞬间就能在纸带上打孔!”
“好!”
老朱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上电!给老四发报!”
发电机轰鸣起来。
车间那边拉过来的粗大皮线接在发射机上。
薛祥哆嗦着手,走到一个黄铜按键前。
这是发报键。
“万岁爷,发什么?”薛祥咽着唾沫问。
老朱想了想。
“就发,老四,你爹喊你滚回来挨揍。”
朱允烨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
【这老头,发个跨洋电报都不忘骂儿子。】
薛祥拿出密码本。
手指头按在黄铜键上。
用力按了下去。
“啪!”
“滋啦——”
发射机中间的两个铜球缝隙里,猛地爆出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
火花粗得像小拇指,发出极其刺耳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