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家银行的地下金库里。
“咔嚓。”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在封闭的地窖里回荡。
夏原吉趴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扒开两口大木箱子,把脸凑到青石砖面上。
一条指头宽的裂缝,顺着地砖一直蔓延到墙根。
“裂了……地基压裂了!”
夏原吉猛地抬起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土。
他指着头顶堆到拱顶的金砖,急得直拍大腿。
“万岁爷,真不能再往里塞了!这块地皮都快被金子压塌了啊!”
老朱背着手,站在两堆金山中间。
他抬起靴子,踢了踢旁边一口掉漆的木箱。
箱盖早被撑爆了。
黄澄澄的阿兹特克金块滚落一地,晃得人眼睛生疼。
老朱觉得头疼。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大明现在有钱,太有钱了。
美洲的金子、南洋的白银、欧洲赔的军费。
全变成了一座座压在地基上的大山。
“老薛不是在搞基建吗?”
老朱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标。
“修跨海大桥,铺全国的水泥路,还有造汽车,让他拿金子去烧啊!”
朱标光着膀子,刚在院子里卸完两车金砖。
他身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随手扯过一条麻布毛巾擦汗。
“父皇,工部那边烧钱也得有个周期。”
朱标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呼出一口粗气。
“烧水泥得建窑,造汽车得打磨机床。”
“这金子堆在库里,一时半会儿根本花不出去。”
老朱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大铁柱子上。
震得手心发麻。
钱花不出去,成了大明皇帝现在最头疼的病。
朱允烨窝在金库角落的一把太师椅里。
他手里捧着个暖手炉,铜炉子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
小家伙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泪水,他拿手背胡乱抹掉。
【这老头就是死脑筋。】
朱允烨换了个姿势,小腿在椅子边上晃荡。
【修桥铺路那叫长期投资,钱当然走得慢。】
【想快点把钱撒出去,搞全民福利啊。】
老朱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大拇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腰带。
全民福利?
这又是个啥新鲜词汇?
朱允烨剥开一颗炒栗子。
把焦黄的栗子肉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国库里的钱多得发霉,老百姓兜里可没几个大子儿。】
【直接把钱发给老百姓,这叫藏富于民。】
【弄个九年义务教育。】
【全大明的适龄娃子,全给送进学堂。】
【束修朝廷全包了,连书本和笔墨纸砚也免费发。】
【每天中午再管一顿肉包子。】
【这钱不就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老朱双眼冒出亮光。
呼吸变粗了。
免费读书?管饭?
这要是办成了,大明以后满地都是读书识字的人才!
朱允烨咽下栗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还有全民免费医疗。】
【在各省各县建皇家医院,大夫的月俸朝廷发。】
【老百姓看病抓药,不收一文钱。】
【遇到大病开刀,朝廷还给营养费。】
老朱倒抽一口凉气。
肺管子里灌进一口金库的冷空气。
自古以来,穷人得了病只能等死。
要是看病不要钱,那全天下的百姓不得把大明皇室当活祖宗供着?
【最烧钱的还是农业补贴。】
朱允烨把茶杯放回小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老百姓种地,以前是交皇粮国税。】
【现在直接反过来。免了所有农税,倒贴钱!】
【按亩数算,种一亩地,朝廷一年发二两银子的补贴。】
【包产到户,多劳多得。谁种地谁拿钱。】
【这三板斧砸下去,库里这点金子还怕花不完?】
金库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夏原吉拨弄算盘珠子的轻微碰撞声。
老朱僵在原地。
干瘪的嘴唇半张着,露出发黄的后槽牙。
种地不交税,朝廷还倒贴钱?
老头当过放牛娃,饿过肚子。
他太知道这道旨意对天下农户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能让人把命都卖给老朱家的天恩!
老朱猛地转过身。
一把揪住夏原吉的后衣领,把这干瘦老头从地上提溜起来。
“老夏!”
老朱扯开破锣嗓子嚎。
“去拿纸笔!给咱拟旨!”
夏原吉两腿打着摆子。
“万岁爷,拟……拟啥旨?”
“九年义务教育!看病不花钱!还有种地补贴!”
老朱唾沫星子喷了夏原吉一脸。
他把大孙心声里的话,原封不动地砸了出来。
“种一亩地,每年发二两银子!”
“明儿一早就给咱贴遍天下十三省!”
半个月后。
应天府郊外,上元县的田间地头。
初春的冷风刮在脸上,还带着点刀割的刺痛。
老汉王顺光着脚,踩在烂泥地里。
他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卷刃的旧锄头。
正吭哧吭哧地翻土。
泥水溅在打满补丁的粗布裤腿上。
“老王头!别刨了!”
村长气喘吁吁地顺着田埂跑过来。
脚底下打滑,摔了个狗吃屎。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手里举着一张盖着红印的大明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