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7月25日,弗兰德,伊普尔东南,葡萄牙第一军军部。
萨尔加多少将把伤亡统计表摊在桌上。
帐篷里只有一盏煤油灯,灯罩熏黑了一半。
帐篷外还在下雨,雨点打在帆布上,噗噗响。
科斯塔中将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支铅笔,笔尖抵在纸上,一个字也没写。
“四个师,八万人,打了二十天。”
萨尔加多的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着沙子,“全军的伤亡统计出来了。
截至今天上午八时。
第一师阵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伤三千零五十六人,失踪三百一十二人,合计四千六百一十五人,伤亡率百分之二十三点一。”
“第二组。”
科斯塔接着说,声音同样沙哑,“第三师阵亡一千零五十八人,伤两千七百八十三人,失踪两百八十九人,合计四千一百三十人,伤亡率百分之二十点七。
第五师,阵亡八百七十六人,伤两千四百一十二人,失踪两百四十七人,合计三千五百三十五人,伤亡率百分之十七点七。
第七师阵亡九百四十三人,伤两千六百一十八人,失踪两百六十五人,合计三千八百二十六人,伤亡率百分之十九点一。
全军合计阵亡四千一百二十四人。
伤一万零八百六十九人。
失踪一千一百一十三人。
总计一万六千一百零六人。
伤亡率百分之二十点一。
超过两成。
四个师,平均每个师伤亡超过四千人。
第一师伤亡最大,第七师次之。
都超过了两成。
第三师接近两成,第五师最低,但也接近两成。
四个师,全部伤亡到这种地步。
这是什么概念?
满编两万。
伤亡四千多。
剩下一万五。
这一万五千人里还有伤好了归队的、轻伤不下火线的。
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一万二。
四个师加起来,能打仗的不到五万。
五万人。
要守这么长的防线。
守不住。
根本守不住。”
“军官伤亡呢?”萨尔加多问。
“军官伤亡更重。
全军阵亡军官一百八十七人。
伤四百一十二人。
一个团二十个军官。
伤亡四五个,就没人指挥了。
第一师第三团。
三个营长伤亡两个。
剩下的一个营长代理团长。
团长重伤,抬下去了。
第二营营长阵亡。
连长代理营长。
连长自己又负伤。
排长代理连长。
排长也负伤。
最后是班长代理排长。
一个班长,带一个排。
你想想,一个班长,带一个排乃至一个团。
能带成什么样?
能守住阵地就不错了。
根本不能进攻。”
科斯塔把铅笔放下,“军长,我建议,把四个师撤下来,修整补充。
不补充,这五万人也得打光。
打光了。
第一军就没了。
后面的仗怎么打?
打不了。
所以,撤,必须撤,不撤就全完了。”
“撤?往哪儿撤?”
萨尔加多抬起头,“英国第二集团军还在往前推。
整条战线还在往东移。
我们撤下去,战线就露了。
德军就可能从缺口反扑。
整个第二集团军的侧翼就危险了。
要撤,也得等英国人来接防。
接防了才能撤。
不接防,不能撤。”
“那电报催英国人。”科斯塔说,“催他们快点派人来接。”
“已经在催了。
催了三天了。
英国人说,第十五军正在从北边调过来。
还要两天。
我们还得守两天。
可这两天德国人还会打。
今天早上 第一师又挨了一顿炮。
前沿两个连被打残了。
伤亡三百多。
两天至少还要死一千人。
一千条命,就为了等英国人接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