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城北废诊所,冯香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这间诊所原来是俄国人开的,后来关了门,一直空着。
冯香把二楼一间处置室收拾出来了,窗户拿厚布蒙着,屋里点了一盏罩了红布的台灯,光暗得跟黄昏似的。
墙角摆了一张铁床,床单铺得平平整整。
旁边桌上放着药箱和几样器械。
陈默和秦风把铃木抬上楼,放到铁床上。
铃木这会儿已经半迷糊了,眼皮耷拉着,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日语。
冯香上来摸了摸脉,又翻了翻眼皮,冲陈默点了下头,“可以开始。你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别让他躺着,躺着容易睡死。我推药,推完了等半分钟,你们轮着上。一个人说完退到暗处,另一个人上来接着说。中间留空档,别一个接一个,让他脑子转一会儿。”
陈默把铃木扶着靠在床头,拿枕头垫在他后腰上。
冯香从药箱里摸出一支针管,抽了一管药水,拿酒精棉球在铃木胳膊上擦了擦,慢慢推进去。
推完了把针管收好,退到墙角站着。
等了大约半分钟,铃木的脑袋往下耷拉了一下,又抬起来,眼皮半睁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默朝秦风使了个眼色。
秦风走过来,弯下腰凑到铃木耳朵边上,压着嗓子,哑着声:“小子,醒醒!还记得我不?”
铃木的脑袋歪了歪,眯着眼睛往秦风脸上瞅,瞅了半天,含含糊糊说了句:“谁……”
“我!老孙!铁岭那边跑交通的!两年前在林子里,你饿得走不动道了,是我把你捡回来的。想起来没有?”
铃木皱着眉,使劲想睁眼,睁不开。
嘴里含混地念叨:“林子……铁岭……”
“对,铁岭!你小子在林子里跟队伍走散了,钻了三天,饿得趴在沟里吃雪。我把你背到山沟里那个窝棚里,养了你半个月。想起来没有?”
铃木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抓什么东西,但抓了个空。嘴里嘟囔着:“窝棚……”
“对,窝棚!窝棚后面有一棵歪脖子榆树,树底下埋着你的枪。想起来没有?你那会儿怕枪丢了回去交不了差,我帮你把枪埋树底下了。后来你走的时候没挖,还埋着哩!”
铃木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记不太清……”
秦风直起腰来,退到墙角暗处。
陈默凑上去,换上奉天口音,压着嗓子:“铃木,我是你铁岭那边的上线。老孙把你交给了我,你回特高课之后的联络就是我。两年前你答应过,每个月把行动队的出勤记录送到铁岭城外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用油纸包着,压块石头。你头三个月送了,后来老孙出事了,断了线,你就再没送过。是不是?”
铃木的手攥着床单,额头上的青筋鼓了鼓,“好像……有这回事……”
“不是好像!就是这回事!你的代号叫‘王爷’。在特高课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情报往外递。想起来没有?”
铃木咬着牙,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王爷……王爷……”
他忽然摇起头来,脖子上的筋都暴起来了,“不对……我不是……我不是特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