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特高课出来没回第七大队,开车直奔南城医院。
路上把铃木的档案翻了两遍,脑子里把套儿编圆了。
到医院门口,他把车停在后巷,从侧门进去,拐到处置室,冯香正在给一个病人换药,抬头看见他,手上没停,只朝走廊尽头那间空病房努了努嘴。
陈默进去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冯香推门进来,把门关严实了,一边洗手一边说:“说吧,啥事儿?你这脸色一看就是又要坑人。”
“咱想请你帮个忙。”陈默在椅子上坐下来,掏出烟点上,“有个鬼子少尉,叫铃木一郎,宪兵队第三小队的。两年前在铁岭追抗联的时候在林子里失踪了半个月,回来之后脑子断片,那半个月的事儿全记不住。咱想让你帮忙,给他脑子里塞点东西。”
冯香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身来,“塞什么东西?”
“让他相信自己就是王爷!”
冯香把手巾往桌上一拍,“陈默,你当脑子是面团呢?想塞啥塞啥?”
“咱不是瞎塞。”陈默把烟灰弹了弹,“咱手里有鱼刺的证词。鱼刺见过王爷,记得王爷的体态特征!中等个头,瘦溜,左肩比右肩低,右脚落地比左脚轻,右手小指弯着伸不直,奉天口音。”
“咱在宪兵队扒拉了一圈,就这个铃木全对上了。他是大阪人,小时候在大连待过,中国话地道,在奉天又待了一年半,口音杂。”
“最巧的是右小指两年前摔折了,养好了伸不直。最关键的是他那半个月断片,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半个月干了啥。咱只要往那个空档里灌点东西,他自己就会信。”
冯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要给他用催眠药物?”
“咱不懂这个,你是行家。”陈默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咱知道你以前在沪市学过精神科的底子。咱要你配一种药,能让人半梦半醒、意识模糊、容易被暗示的那种。剂量别太大,不能把人弄傻了,用完还能醒过来,醒过来之后记忆模糊,只记得咱灌进去的东西。”
冯香沉默了好一会儿,走到药柜前面,拉开抽屉翻了一阵,拿出两个小瓷瓶搁在桌上。“有一种东莨菪碱的复方制剂,我以前在沪市做过动物实验。小剂量静脉推注,能让人进入朦胧状态,意识不清楚,对外界暗示的接受度极高。”
“但有个问题,这药劲儿过了之后,被暗示的内容会跟真实记忆混在一起,当事人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要是灌得太猛,他可能把假的当成真的记一辈子,醒过来之后自己都掰扯不清楚。”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默把两个瓷瓶拿起来看了看,“配一副多少钱?”
“你少跟我提钱。”冯香把瓶子夺回去,“我问你,这鬼子你用完打算怎么处理?”
“用完了让他回去继续当兵。咱找个机会让他‘暴露’,鱼刺指认他,松本清张把他当王爷逮了,咱这边交差,真正的王爷那边就安全了。”
冯香想了想,“还有一个事儿。光灌药不行,得有场景配合。人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觉最敏感,你在他耳朵边上说的话,他会当成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你光灌药,他醒过来只记得做了个梦。”
“你得让他看见东西,听见声音,摸到实物,三样凑齐了,他脑子里那根弦才能搭上。”
“这个咱想到了。”陈默把烟掐了,“咱们几个装扮成国民党的特务,灌他。场景设在一间处置室里,灯光调暗,让他模模糊糊看见人影,但看不清脸。”
冯香皱着眉想了半天,“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