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他抢人,我救人
他把筷子一撂。
“场子里多留人,眼睛放亮。”
“货别堆一处,分三个点,砸了一个不心疼。”
“明白,仁哥。”
大傻走了。
高仁擦干净手,摸出电话,按了一串号码。
话筒贴在耳朵上,塑胶被手心焐得发烫。
嘟——嘟——
响到第三声才通。
“我是王凤仪。哪位?”
声音脆,干净,带点防备。
那头有电视在响,还有热水壶烧开的咕噜声。
高仁笑了一下。
“王小姐,我姓高,高仁。”
那头静了两三秒。
像在脑子里翻一本很厚的册子。
“高先生,找我有事?”
“事不大。”他靠着椅背,“关于你爸王冬进赤柱那件事。”
听筒里的呼吸变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谁把他送进去的,我清楚。”
“谁?”
这两个字是砸下来的,尾音还翘着。
“只要消息真,我给一百万。”
高仁低声笑出来。
“王小姐手笔不小。”
“可一百万的买卖,电话里谈,太薄了。”
“中环半岛酒店,我订了包间。”
“五点钟,赏个脸。”
那头没犹豫。
“好。”
电话断了。忙音在耳朵里响了两声,他把话筒放回去。
王凤仪握着手机,指节压在桌沿上,木头被指甲刮出细声。
楼下有人练拳,沙包挨打的闷响一下一下顶上来。
窗玻璃跟着抖,缝里往下落灰。
阿威站在她侧后,一直没出声。
“小姐,我没猜错的话,那人是和联胜在西贡的贵利仁。”
“他刚在铜锣湾插了旗,转头就约您。”
“您得多留个心。”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是谁不重要。”
“能找到害我爸的人,我就见他。”
阿威嘴动了动,闭上。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阿威,社团里对我漂白这件事,什么说法?”
阿威喉咙发紧。
这话不能照实说。
要不是眼下杀龙头上位会招来别家大佬围剿,两天前她在会上拍板那会儿,何世昌就把她做了。
他咽了口气。
“小姐,他们都混了半辈子。”
“您让他们一夜之间撒手,心里不痛快。”
王凤仪不傻。
这话里的刺,她听得出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得齐齐整整,一点老茧都没有。
这双手该拿笔,不该拿账本。
答应过父亲。不然一个女孩子,接这摊子做什么。
从小的念想是进写字楼,做商场里的人。
为了这个念想,她才拼了命要把全兴社往白里洗。
“有阻力,正常。”
“一步一步来。”
“你去备车,晚点半岛酒店见那个高仁。”
“好的,小姐。”
王凤仪这边刚定下,消息就飞了出去。
何世昌的小弟把电话打回去,一句一句报。
何世昌坐在沙发上,听完,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顿,酒水晃出来。
茶几上烟灰堆成小山,冷气机轰轰地吐着白气。
鱼缸里的水泵咕噜噜响,屋里那股腥味压不住。
他惦记王凤仪不是一天两天。
“玛德,哪个敢抢老子看上的货?”
听筒那头的小弟把耳朵挪开,揉了揉。
“和联胜的,贵利仁。”
那头静了。
何世昌脸上那点狰狞一寸一寸退干净。
他捏着话筒,指节慢慢松开。
外头走廊传来脚步声,停在他门口,又走远。
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一声。
“贵利仁。”
他把话筒搁回座机,手指在机身上敲了两下。
“五点,半岛酒店。”
“那我也去凑个桌。”
何世昌把烟屁股按进碟子,碟子早满了,烟灰挤到桌面上。
“贵利仁约王凤仪,你问清楚没有?”
小弟站在门口,肩膀往里缩。
大哥的嗓子先是硬的,后半句软了下去。
他听得出来那软是什么意思。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照着半边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