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娘娘七岁就没了娘?”
“没了。”
“那太傅娘娘怕不怕?”
“怕。”
“怕了怎么办?”
“怕了也得活。”沈清辞说,“你怕了,也得活。你是太子,你怕了,就得装作不怕。你装作不怕,别人才不敢动你。你露出怕来,别人就会踩你。”
五皇子点头。
“太傅娘娘,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沈清辞站起来,“今日的课就上到这。明日写‘信’字。写完了,本宫教你第二课。”
“第二课是什么?”
“第二课——‘谁给你糖,你就得想想,糖里有没有毒。’”
五皇子愣了一下。
“太傅娘娘,你给我糖吗?”
“给。”沈清辞从袖中摸出一块糖,放在案上,“可这块糖,你得先验。”
“怎么验?”
“银针。”
五皇子从案上的匣子里摸出银针,插进糖里。
银针清亮。
“没毒。”
“没毒就吃。”
五皇子将糖放进嘴里。
“甜。”
“甜就对了。”沈清辞说,“可你得记住——今日这块糖没毒,明日那块糖未必没毒。谁给你糖,你都验一验。验完了再吃。吃完了,记着谁给的。”
“记住了。”
沈清辞转身往外走。
“太傅娘娘。”
她停住脚步。
“嗯。”
“你方才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对。”
“可我觉得——我可以信你。”
沈清辞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教我认字,教我辨人,教我验糖。你教我这些,是为了让我活。你让我活,我就信你。”
沈清辞站在殿门口,看着七岁的太子。
“太子殿下。”
“太傅娘娘。”
“你方才说,你信我。”
“对。”
“信我,就得听我的话。”
“我听。”
“听我的话,就别信我。”沈清辞说,“你信我,就会听我的话。你听我的话,就会被人拿捏。拿捏你的人,会用我来拿捏你。”
“本宫教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本宫。你记住了,就不会被人拿捏。”
五皇子看着她。
“太傅娘娘,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沈清辞跨出门槛。
青黛等在殿门外。
“沈妃娘娘,太子殿下还小,您教他这些,他听得懂吗?”
“听不懂。”沈清辞说,“可他会记住。记住了,长大了就懂了。”
“可他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沈清辞说,“本宫七岁的时候,娘死了。本宫一个人在沈家偏院里住着,没人教本宫。本宫自己学的。本宫学得会,他也学得会。”
“他比本宫强。他有本宫教。”
青黛点头。
“沈妃娘娘,东宫的人,都换好了。太傅、太保、侍读、侍卫,全是咱们的人。”
“换好了?”
“换好了。太傅是甲四,太保是甲五,侍读是甲六,侍卫是甲七。全是秦家暗卫。”
“好。”沈清辞说,“东宫的人,全是秦家的人。太子身边,全是秦家的人。秦家的人护着太子,太子就安全。”
“可陛下那边——”
“陛下知道。”沈清辞说,“他知道东宫换了人。他没拦,是因为他信我。他信我,我就替他教太子。教好了,太子就是好太子。教不好,他换人。”
“他不会换。”
“他不会。”沈清辞说,“因为我教得好。”
她转过身,往长春宫走。
“青黛。”
“奴婢在。”
“传话给甲四。让他盯着太子的课业。太子学得好,他就好。太子学不好,他就不好。”
“奴婢明白。”
“还有。”
“娘娘吩咐。”
“传话给甲一。让他盯着朝堂。赵家旧部以为太子立了,他们就赢了。可他们不知道——太子在东宫,东宫全是秦家的人。他们翻不了天。”
“是。”
沈清辞走在宫道上。
“娘。”
她低声开口。
“臣妾教太子——‘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本宫。’”
“臣妾教他,是因为臣妾七岁的时候,没人教臣妾。臣妾自己学的。臣妾学会了,活到了今天。”
“臣妾教他,是让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