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太子册封礼。
太和殿前,百官列班。
沈清辞站在太子萧承稷身侧,穿一身崭新的太子太傅官服,绯色袍服,腰间系着金玉带,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帽翅微微晃动,日光落在帽檐上,泛着冷光。
五皇子被奶娘抱在怀里,穿着一身小小的明黄太子服,头上戴着一顶小号的金冠。他还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伸手去抓帽檐上的珠子。
沈清辞握住他的小手。
“太子殿下,别抓。”
五皇子仰头看她,咯咯笑了一声。
赞礼官高唱:“太子册封大典,启——”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沈清辞抱着五皇子,走到太和殿丹陛之下。她将五皇子放在地上,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丹陛。
五皇子走不稳,沈清辞半蹲着,一手牵着他,一手虚扶着他的背。她走得慢,五皇子走得慢,满朝文武跪着看他们慢慢走上去。
走到丹陛之上,龙椅旁边,沈清辞停下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
沈清辞跪下。
“臣妾太子太傅沈氏,携太子萧承稷,叩见陛下。”
五皇子被奶娘按着,也跪了下来。
“起来。”皇帝说。
沈清辞站起来,将五皇子扶起来。
李公公上前,展开圣旨,念了册封诏书。诏书念完,李公公将太子金册和金宝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来,双手捧着,递给五皇子。
“太子殿下,这是你的金册和金宝。臣妾替你收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五皇子抓着金册往嘴里塞。
满朝文武低着头,没人敢笑。
沈清辞将金册拿回来,牵着他的手,面向百官。
“太子殿下,从今日起,你是储君。这些跪着的人,是你的臣子。你要记住他们,也要让他们记住你。”
五皇子听不懂,可他看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人,忽然不闹了。
沈清辞牵着他在丹陛上站了片刻。
日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大一小,一绯一黄。
百官齐齐叩首。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叩见太子太傅。”
沈清辞站在丹陛上,受百官朝拜。
她没有看百官。
她低头看着五皇子,五皇子攥着她的手,仰头看她。
“太傅。”
“太子殿下。”
“他们为什么跪着?”
“因为你是太子。”
“太子是什么?”
“太子是储君。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
“皇帝是什么?”
“皇帝是管天下的人。”
五皇子想了想。
“那太傅呢?”
“太傅是教太子的人。”
“太傅管太子?”
“太傅教太子。太子管天下。”
五皇子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
沈清辞牵着他,转过身,面向龙椅。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
他看见沈清辞站在丹陛之上,绯色官服在日光中泛着暗红的光。她牵着五皇子的手,半蹲着,跟五皇子说话。五皇子仰着头看她,攥着她的手不放。
他看见百官跪在丹陛之下,齐齐叩首,口中喊着“太子殿下,太子太傅”。
他看见沈清辞站在丹陛上,站在他旁边,比任何一个朝臣站得都稳。
他忽然想起八个月前,她第一次入宫那天。
那天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钗,站在储秀宫后院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时候她是个才人。
现在她是太子太傅。
她站在丹陛之上,受百官朝拜。她牵着太子,太子听她的话。她教太子读书,太子管天下。她站在他和太子之间,像一堵墙,也像一座桥。
礼毕。
百官散了。
沈清辞将五皇子交给奶娘,转身往殿下走。
“沈清辞。”
她停住脚步。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方才站在朕身边。”
“臣妾站在太子身边。”
“你站在太子身边,可你站的位置,是朕的旁边。”
沈清辞看着他。
“陛下。”
“你站在朕身边的时候,朕觉得——”皇帝顿了顿,“这江山,有你一半。”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陛下,臣妾站的位置——是太子太傅的位置。不是陛下的位置。”
“朕知道。”
“陛下知道就好。”
“可朕觉得——这江山,有你一半。”
“陛下觉得错了。”
“朕觉得没错。”
沈清辞退后一步。
“陛下,臣妾站的位置,是太子太傅的位置。太子太傅教太子读书,教太子明理。教好了,太子就是好太子。教不好,臣妾就换人。臣妾站的位置,是太傅的位置。”
“不是陛下的位置。”
“不是陛下的位置。”皇帝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