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问母后一句话。”皇帝说,“母后,您求情之前——先问问五皇子,谁给他下的毒。”
殿中死寂。
太后的手在佛珠上停住了。
“李嫔下的毒。”皇帝一字一字,“李嫔是五皇子的生母。生母下毒,母后不查。沈妃救人,母后传谣言。母后,您护的是五皇子,还是李嫔?”
太后站起来。
“皇帝!”
“母后。”皇帝也站起来,“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这么跟您说话。朕以前不敢。可朕今日敢了。”
“因为朕知道——朕的朝堂上,有人替朕退了北狄。朕的后宫里,有人替朕护了皇子。朕的江山,有人替朕守了。”
“朕不用再忍了。”
太后盯着他。
“皇帝,你变了。”
“朕变了。”皇帝说,“朕以前只会忍。朕现在会破。”
“你破的是哀家的脸面。”
“朕破的是谣言。”皇帝说,“谣言破了,五皇子就安全了。五皇子安全了,朕的江山就稳了。”
“母后,您若还认朕这个皇帝,就别再传这种话。您若还传——朕下一个打的,就不是刘婆子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
“母后。”
太后没有看他。
“朕今日来,不是替沈妃说话的。朕是替五皇子说话的。五皇子才三岁,他什么都不懂。可母后懂。”
“母后若真护五皇子,就别拿他当棋子。”
他跨出门槛,走进日光里。
太后站在殿中,脸色煞白。
方嬷嬷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方嬷嬷。”
“老奴在。”
“皇帝方才说——‘朕不用再忍了。’”
“对。”
“他以前从不说这种话。”太后说,“他以前只会忍。忍了十八年。可今日他不忍了。”
“他为什么不忍了?”
“因为沈妃。”太后说,“沈妃替他退了北狄,替他稳了江山。他不用再忍了。不用忍了,他就敢跟哀家顶嘴了。”
“他顶嘴,是为了沈妃。”
“对。”
太后坐下来,将佛珠攥在掌心。
“秦婉娘,你养的好女儿。她让皇帝破了规矩,又让皇帝顶了哀家。”
“皇帝破了规矩,收不回去了。皇帝顶了哀家,也收不回去了。”
“收不回去,往后就有人破更多的规矩,顶更多的人。”
“破规矩的人,不是沈妃。是皇帝自己。”
她将佛珠按在膝上。
“可哀家不怪皇帝。”
“哀家怪沈妃。”
“沈妃让皇帝变了。皇帝变了,哀家就管不住他了。”
“管不住他,哀家就输了。”
她闭上眼。
“方嬷嬷。”
“老奴在。”
“去,把哀家那件大红织金褙子找出来。”
“太后娘娘要穿?”
“穿。”太后说,“哀家被软禁了四个月,穿的都是灰布衣裳。今日皇帝顶了哀家,哀家得穿件体面的。”
“穿得体面,才像个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