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人,就得讲情分。讲情分,就会心软。心软,就会死。臣妾的娘心软,所以她死了。臣妾不心软,所以臣妾活着。”
皇帝看着她。
“你不心软?”
“不心软。”
“可你留了贵妃一命。你留了五皇子一命。你留了翠屏一命。你留了皇陵余党不杀。”
“臣妾留他们,不是因为心软。”沈清辞说,“臣妾留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有用。有用的活,没用的死。这是刀的规矩,不是人的规矩。”
皇帝站在院子里,日光落在他肩上。
“沈清辞。”
“臣妾在。”
“朕今日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陛下问。”
“你有没有想过——朕也可以把你当人?”
“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陛下把臣妾当人,臣妾也把陛下当人。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不斗,不防,不算。”
“可后来呢?”
“后来臣妾想明白了。”沈清辞说,“陛下是皇帝。皇帝不能把任何人当人。皇帝把臣妾当人,臣妾就成了陛下的软肋。软肋,会被人拿捏。臣妾不想当软肋。”
“臣妾只想当刀。刀不会疼,不会软,不会死。刀只会杀人。”
皇帝看着她。
“你方才说,你娘到死也没等到先帝来救她。”
“对。”
“朕今日来了。”
“陛下今日来,是因为臣妾晒了六天药。臣妾晒了六天药,陛下不放心。不放心,才来的。不是来救臣妾,是来看臣妾有没有造反。”
皇帝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你算得清楚。”
“臣妾算了八个月。”
“可朕今日来,不全是因为不放心。”
“还因为什么?”
皇帝沉默了一息。
“朕想来看看你。”
沈清辞看着他。
“陛下看完了。”
“看完了。”
“陛下可以走了。”
皇帝转过身,往院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沈清辞。”
“臣妾在。”
“朕明日下旨。秦氏清白,朕还了。”
“臣妾谢陛下。”
“可朕还了之后,你别以为朕欠你一辈子。”
“臣妾没这么想。”
“你怎么想的?”
“臣妾想的是——陛下还了,秦氏就立住了。立住了,臣妾就自由了。”
“自由了之后呢?”
“回江南。”沈清辞说,“做秦氏的家主,不做陛下的棋子。”
皇帝跨出院门,走了。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青黛从偏殿出来。
“沈妃娘娘,陛下方才说的那些话——”
“别传。”沈清辞说,“今日的话,一个字都别传出去。”
“奴婢明白。”
沈清辞转过身,将石台上的药筐搬进廊下。
“青黛。”
“奴婢在。”
“明日陛下降旨。降了旨,咱们去岭南。”
“取兵符?”
“取兵符。”沈清辞说,“取了兵符,秦氏就有了兵。有了兵,秦氏就立住了。”
她将药筐放下。
“娘。”
她低声开口。
“陛下问臣妾‘有没有把他当丈夫’。臣妾说没有。”
“臣妾没骗他。”
“臣妾嫁给的是皇帝,不是丈夫。臣妾把皇帝当刀。刀,不是丈夫。”
“您把先帝当知己。先帝把您当棋子。所以臣妾——不做棋子。”
她攥紧玉扣。
“不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