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内务府炭房。
翠屏蹲在炭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本炭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翠屏姑娘,各宫的炭都送完了。”小太监在旁边等着回话。
“送完了?”翠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长春宫送了多少?”
“长春宫按妃位份例,每月三十斤。”
“三十斤。”翠屏将炭册合上,“长春宫住着沈妃,还养着五皇子。五皇子的炭呢?”
“五皇子的炭,份例是十五斤。可内务府那边说,五皇子的炭跟长春宫走,算在沈妃份例里。”
“算在沈妃份例里。”翠屏重复了一遍,“沈妃份例三十斤,养着五皇子,用着两个人的炭。三十斤够吗?”
“内务府说够。”
“够?”翠屏笑了一声,“冬天还没过完,夜里还冷。三十斤炭烧到月底,够什么?够把五皇子冻着。”
小太监不敢接话。
“你回去告诉内务府,长春宫的炭,再补十斤。沈妃没要,可五皇子是皇子。五皇子冻着了,内务府担不起。”
“翠屏姑娘,这不合规矩——”
“规矩?”翠屏看了他一眼,“刘总管在的时候,内务府的规矩是刘总管定的。刘总管如今在皇陵,内务府的规矩谁定?”
小太监低着头,不说话了。
“去吧。”翠屏说,“补十斤炭,记在五皇子名下。出了事,我担。”
小太监应声去了。
当天下午,翠屏出了内务府。
她没有回自己的屋子,从内务府后门出去,穿过夹道,拐进了御花园西角门。
西角门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槐树底下蹲着一个扫地的粗使婆子。
“翠屏姑娘。”婆子抬起头。
“东西呢?”
婆子从袖中摸出一只布包,塞进翠屏手里。
“城外来的人捎来的。说‘皇陵那边缺炭,刘总管夜里冷得睡不着。’”
翠屏将布包揣进袖中。
“城外的人还说什么了?”
“说‘刘总管问,宫里的事,翠屏姑娘打听得怎么样了。’”
“回去告诉他,宫里的炭,我已经在动了。”翠屏说,“沈妃的炭,我给她少送十斤。五皇子的炭,我给她多补十斤。补了十斤,五皇子就冻不着。冻不着,沈妃就不会查。”
“可少送的那十斤,五皇子烧什么?”
“五皇子烧什么,不关我的事。”翠屏说,“刘总管在皇陵冷着,五皇子在宫里暖着。凭什么?我干爹替李家办了那么多事,李家倒了,他就该去皇陵挨冻?”
婆子不敢接话。
“你回去告诉刘总管——‘翠屏在宫里,替干爹办事。干爹在皇陵,替翠屏保重。’”
婆子点头,起身走了。
翠屏将布包揣好,从西角门出去,绕回了内务府。
长春宫。
甲三从宫外回来,将翠屏今日的行踪递了上来。
“沈妃娘娘,翠屏今日出了内务府三次。第一次去炭房,查各宫炭册。第二次去御花园西角门,跟一个扫地的粗使婆子见了面。第三次回内务府,手里多了一只布包。”
“布包里是什么?”
“炭样。”甲三说,“奴婢让人截了布包里的东西,是一小包炭样。炭样上写了字——‘刘总管安好。宫中炭事,翠屏在办。沈妃炭减十斤,五皇子炭增十斤。干爹放心。’”
“炭样是给刘德海的?”
“对。刘德海在皇陵,缺炭。翠屏把炭样夹在布包里,让扫地的婆子带出宫。婆子把炭样交给城外的人,城外的人送去皇陵。”
“刘德海收到炭样了?”
“收到了。”甲三说,“皇陵那边的人查了,刘德海这几日收了三次东西。都是炭样,每次夹着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