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早朝。
李崇今日没有递折子。
他跪在殿前,额头贴着地砖,身后跟着刑部、工部、大理寺三个堂官。
“陛下,臣有一事,冒死上奏。”
“说。”
“沈妃秦氏,入宫以来,位份连升,掌后宫事,养皇子,参朝议。臣等查其出身——秦氏一族,元和九年被抄,罪名是‘前朝余孽’。”
殿中安静了一瞬。
“秦氏被抄的罪名,是先帝定的,是朝廷定的。可沈妃入宫之后,陛下恢复了秦氏门楣,封了秦安县主。臣等想问陛下——秦氏到底是‘前朝余孽’,还是‘世代忠良’?”
“若秦氏是忠良,那元和九年的抄家,抄错了?”
“若秦氏是余孽,那沈妃就是余孽之后。余孽之后,凭什么掌后宫、养皇子、参朝议?”
殿中哗然。
李崇抬起头。
“臣请陛下彻查沈妃生母秦氏的身份。查清楚了,秦氏到底是忠是奸,沈妃到底是忠是奸。”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李崇。
“李崇,你参沈妃,参的是‘出身不正’。”
“臣参的是‘身份不明’。”
“沈妃的身份,朕查过了。秦氏是先帝暗封的忠良,秦婉娘是秦氏嫡脉。秦氏被抄,是太后和赵家构陷。朕恢复秦氏门楣,是替先帝还债。”
“陛下说秦氏是忠良,可有证据?”
“有。”
“什么证据?”
“先帝密旨。”皇帝一字一字,“先帝临终前写的密旨,封在正大光明匾后。密旨上写——‘秦氏忠良,世代可依。’”
“先帝密旨,臣没见过。”
“朕给你看。”皇帝朝李公公抬了抬手,“去,把正大光明匾后的密旨取来。”
李公公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密旨取来了。明黄绢帛,先帝朱笔。
皇帝让李公公将密旨展开,给满朝文武看。
“李崇,你看清楚了。先帝的字,你认得。”
李崇低头看了一眼。
“臣认得先帝的字。可这密旨,臣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皇帝说,“先帝临终前写的密旨,封在匾后,朕登基才取出来。你没听说过,不怪你。可你今日说秦氏是‘前朝余孽’,朕得跟你说清楚——秦氏不是余孽。秦氏是忠良。”
“可元和九年的抄家文书上写着‘前朝余孽’。”
“那是太后定的。”皇帝一字一字,“太后当年把持后宫,伪造抄家文书,构陷秦氏。朕查了二十年,查清楚了。”
“陛下说太后构陷秦氏,可有证据?”
“有。”皇帝说,“太后与赵家往来密信,二十三封。太后私吞玉矿账册,一本。太后毒杀秦氏的供词,一份。李崇,你要看吗?”
李崇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臣……臣要看。”
“朕给你看。”皇帝说,“可朕给你看之前,先问你一句话。”
“陛下请问。”
“李崇,你今日参沈妃‘出身不正’。可朕查过李家的底。李家在江南的盐引,是太后给的。李家在朝堂上的官位,是太后给的。李家跟太后的人通信,朕手里有抄本。”
“李崇,你参沈妃出身不正。你李家,就正吗?”
殿中死寂。
李崇的额头沁出冷汗。
“陛下——臣参沈妃,是为朝廷清议——”
“清议?”皇帝笑了一声,“你女儿毒害皇子,你外孙被朕抱走。你参沈妃,是为朝廷,还是为你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