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霜的车子停在工地西北角的土路上。远光灯关着,只有中控台上的蓝色指示灯在闪。
车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赵易一身泥水,被王胖子半扛半搀地走了过来。 楚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受伤了?” “没有。”赵易自己拉开了后车门,“过度透支而已。” 他坐进后座,倚着靠背闭上了眼睛。楚霜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赵易接过来,喘了几口气,然后一口气灌了半瓶。 王胖子从副驾驶爬上来,浑身高一脚低一脚的泥巴。他的脸色比赵易还差。不是因为累,是被吓的。 “楚姐。”王胖子的声音还在抖,“里面有个……有个人。特别吓人。” 楚霜看了赵易一眼。 赵易睁开眼。“你的监控探头有没有拍到?” “拍到了一部分。”楚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了一下。“我在工地外围三个方位各放了一台暗藏红外夜视的微型记录仪。” “拍到他的脸了吗?” “正面没有。侧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够不上人脸识别的标准。”楚霜顿了一下,“但我拍到了另一样东西。” 她把手机递给赵易。 屏幕上是一张红外照片。照片里,一个灰色的人影站在起重机的底座旁边。人影的右脚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赵易放大了照片。 是一块方形的铁板。铁板上面刻着一个标记。那个标记赵易认识。 “鹏宇基建的内部施工编号。”赵易说。 “对。”楚霜的声音变冷了,“但这个编号不在我们之前查到的五个项目许可证里面。这是一个隐藏的、没有在任何公开台账上出现过的第六个编号。” 赵易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意思?” 楚霜发动了车子,开始往城区方向走。边开边说。 “我让省厅那边的人查了一下。这个编号对应的是一个已经被‘注销’的项目,名义上是两年前江北新区的一个旧厂房拆除工程。但实际上,这个项目从来没有完工。它的施工许可证是用一家叫‘瑞丰达’的皮包公司申请的。瑞丰达的法人代表注册地址是一个菜市场里的麻辣烫摊位。” “空壳套空壳。”赵易说。 “比你想的更深。”楚霜从后视镜里看了赵易一眼,“我顺着查下去,发现瑞丰达的实际控制人,经过四层股权穿透之后……是鹏宇基建的总裁秘书。” “秘书?”赵易微微挑了一下眉。 “秘书只是台面上的挡箭牌。真正掌控这个人的,是鹏宇基建背后的第二大股东。”楚霜说了一个名字。 赵易没有立刻反应。 “怎么了?”楚霜注意到了。 “这个名字。”赵易慢慢地说,“我在苏晚晴给我看过的一份商业情报里见过。他同时也是苏氏集团的第三大供应商。” 车里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苏氏集团也可能跟这条利益链有关联?”楚霜问。 “不确定。”赵易摇了摇头,“苏晚晴跟我打过交道。这个女人精得像狐狸,但她做事有底线。她不可能参与万人血祭这种断子绝孙的局。但她的供应商体系里混进了这条线,她自己未必知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苏晚晴。”赵易把矿泉水瓶子放到一边,“你帮我继续往下查。从那个第六编号入手,看看鹏宇基建还藏了多少暗桩在省城的地下。我费劲巴拉地拔了一个蓄水池,如果他们在暗处还有备用的后手,那我就是在做无用功。” 楚霜点了一下头。“我今晚就去办。” “还有一件事。”赵易闭上了眼睛,“今晚那个阴修,自称排行老八。他的念珠法器里面封了一百零八个成年人的残魂。” 车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几度。 王胖子在前面打了个哆嗦。 “一百零八个。”楚霜的手握紧了方向盘,“你确定?” “天眼看的。每一颗珠子里面都有。”赵易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人的死法不会简单。这种级别的残魂封印需要活人在极端恐惧中死亡才能完成。” 楚霜沉默了很久。 “我会启动一项内部调查。”她最终说,“以失踪人口案件的名义。” 赵易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真的闭上了眼睛。太累了。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省城一环的一个全天候营业的粥铺前面停了下来。 楚霜下车买了三碗热粥回来。白粥,加了红枣和枸杞。 赵易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热的汤水流进胃里,浑身上下开始回暖。 “楚霜。”赵易端着碗。 “嗯?” “你今天拿出来的那份地下水脉图。机密级的。你用了多大的权限?” 楚霜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一个省级专员能直接调到建委的保密级施工资料,这不太正常。” 楚霜放下了碗。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不需要知道。” 赵易看了她三秒。然后笑了一下。 “行。不问了。” 他继续喝粥。 但他心里记住了。楚霜这个人,身上的东西,远不止她展现出来的那些。 “明天白天休息一天。”赵易把粥喝完,把碗放到一边,“后天晚上,第二个阵点。东面临港新区变电站。” “需要我提前做什么准备?” “两样。第一,变电站那片区域的详细安保部署。第二,帮我查一下那个变电站改造工程的监理方是谁。” “监理方?” “对。”赵易揉了揉太阳穴,“第一个阵点用的是婴儿生魂做动力源。那第二个阵点用的未必相同。五行阵法,金木水火土各有各的规矩。东方属木,木对应的阴气载体跟北方属水的完全不同。到时候的拆法也不同。” 楚霜拿出手机开始记。 “我需要知道监理方内部有没有异常的人事变动。尤其是最近半年内,有没有突然新增的所谓‘技术顾问’或者‘安全总监’之类的岗位。这种位置通常是明德堂安排看阵人的惯用手法。” “明白了。” 赵易拉开了车门。 “我找个地方洗个澡。明天我在无相阁等你。” 楚霜看着赵易和王胖子走远的背影。一个浑身泥浆、走路还有点摇晃的年轻人,和一个抱着大铁锤、腿还在发软的胖子。 她坐回车里,关上了车门。 然后把那个手机上刚才赵易没有注意到的另一张照片打开了。 照片上,是阴修消失前踩到的那块铁板的另一面。 上面有一个刻印。 一枚极小的梅花徽记。 楚霜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她把照片加密打包,发到了一个没有名字的联系人。附了四个字: “梅花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