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赵易是被门铃吵醒的。 他昨晚跟面纱女谈完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两个人约好今天中午出发去省城一院,先去看看那个病危的手下。面纱女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你可以叫我楚霜。” 门铃又响了一声。 王胖子从柜台下面翻了出来,眼屎还糊在眼角。他揉着眼睛去开门。 门一开,他整个人愣住了。 苏晚晴。 千亿集团女总裁。一身驼色羊绒大衣,脚下踩着一双浅棕色的小羊皮短靴,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素颜,但皮肤白得发光。 “赵先生在吗?” 王胖子嘴巴张了半天。“在……在的……苏总请进……” 苏晚晴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淡的木质香。她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里面是江州老字号的药膳排骨汤和两盒手工阿胶糕。 “听建军说你在西北受了点伤,补补气血。”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邻家姐姐给弟弟送早饭。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店里扫。 她在看有没有别人。 赵易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第二个不速之客。 叶锦瑟。 省城顶级财阀千金。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裙,外面披着一件灰白色的貂绒斗篷。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礼盒。身后跟着她的私人秘书,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马蹄莲。 “赵先生,打扰了。路过给你带点好茶。” 两个女人几乎同时转头,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晚晴先笑了。标准的商界万能笑容,三分得体七分距离。 “这位是?” “叶锦瑟。叶氏控股。”叶锦瑟也笑了,不过她的笑比苏晚晴多了一分锋利,“久仰苏总大名。苏氏集团在江州的布局这两年很漂亮。” “过奖了。叶总在省城的份量,我在江州也时常听人提起。”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力度刚好。不轻不重。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两条腿打颤。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两座冰山的缝隙里,随时可能被挤成碎渣。 赵易走到茶几前坐下。 “都来了?坐。” 他的语气跟接待普通客户没有任何区别。 苏晚晴和叶锦瑟分别在他左右两侧的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一个赵易。 赵易倒了三杯茶。 然后他的天眼开了。 不是故意的。是职业习惯。他跟任何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天眼都会自动扫描对方的气色和身体状况。就像医生见到人就会本能地观察气色一样。 苏晚晴的气色很好。印堂明亮,颧骨红润。说明她最近事业顺利,心态平稳。唯一的小问题是太阳穴位置有一丝极淡的青灰色,这是长期加班用脑过度的表现,不严重。 叶锦瑟就不一样了。 赵易的天眼在扫到她背部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的后心位置,大约在第五胸椎对应的皮肤下面,有一层极淡的灰色阴影。形状不规则,像是一根细针从背后刺进去的穿透伤。 但不是真正的伤。是煞气留下的痕迹。 “暗箭穿心。”赵易在心里默念。 他放下茶杯。 “叶总。” 叶锦瑟正在喝茶。“嗯?” “你最近是不是换办公室了?” 叶锦瑟的动作顿了一下。“换了。上个月刚搬到新装修的总裁办公室。你怎么知道?” “你的新办公室,门口是不是正对着一条长走廊?走廊至少有二十米长,中间没有任何遮挡。” 叶锦瑟放下了茶杯。 “是。设计公司说是为了体现空间感和现代风格。” “天花板上的吊灯是什么造型?” 叶锦瑟歪了一下头回忆。“水滴形。一排五盏,从走廊入口一直排到办公桌正上方。” 赵易点了一下头。 “你被人下了‘暗箭穿心局’。” 叶锦瑟的脸色微变。 苏晚晴也停下了喝茶的动作,安静地听着。 “暗箭穿心局的原理很简单。”赵易说,“在风水学里,走廊是气流的通道,相当于一条河。如果走廊很长、很直、中间没有任何阻碍物,那流过来的气就不是柔和的‘活水’,而是一道笔直的‘利箭’。这道气箭从走廊入口飞出来,穿过二十米的直线加速,最后直接射进走廊尽头的房间。如果尽头是老板的办公桌,这道气箭就会穿透坐在桌后那个人的后心。” 他顿了一下。 “水滴形吊灯更毒。水滴的尖头朝下,在风水里属于‘悬针煞’。五盏水滴灯排成一条直线,等于在气箭的上方加了五颗钉子。气箭本身已经够凶了,上面再加五颗悬针,那就不是普通的煞气了。这是定向穿刺。专门往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人的后心位置扎。” 叶锦瑟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后背发凉?尤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 叶锦瑟咬了一下嘴唇。“是。我一直以为是空调开太低了。” “下午三到五点是申时。申属金。金主杀伐,对应人体的肺经。肺经从后背走。你的办公室又坐北朝南,申时太阳西斜,阳气最弱。所有的煞气条件在这个时间段叠加到最大值。这就是你为什么总在这个时候后背发凉。” 赵易用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平面图。 “解决方法很简单。第一,走廊中间加一面屏风。不用太大,手掌宽的博古架就行。目的是打断气箭的直线加速路径。第二,把水滴灯换成圆球灯或者平头灯。第三,在你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一幅巨幅山水画。山在上水在下。山为靠,水为财。这样你坐在桌后就有了‘靠山’,再凶的气箭也穿不透一座山。” 叶锦瑟拿出手机在录音。 苏晚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的备忘录。 两个千亿级别的女总裁,此刻像两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赵易喝了一口茶。 “叶总,如果可以的话,把那家设计公司的资质给我看一下。这种走廊对冲办公桌的布局不太可能是巧合。正规的商业空间设计师都知道要避开‘穿堂煞’。敢这么设计的,要么是外行,要么是故意的。” 叶锦瑟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回去就查。”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王胖子探头一看,脸色又变了。 一辆全黑的防弹奔驰迈巴赫停在了门口。车窗降下来,露出了一张赵易昨晚才见过的冰冷面孔。 楚霜。 她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看着赵易。 “赵先生。时间提前了。省城一院重症监护,病情恶化。请你现在就跟我走。” 赵易放下了茶杯。 “两位,我有急事。办公室的事按我说的改,三天内别拖。” 他拿起手提箱,推门走了出去。 苏晚晴和叶锦瑟坐在原地,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眼。 苏晚晴先开口了。 “叶总,看来赵先生最近很忙。” 叶锦瑟把录音停了。 “嗯。比我想象的还忙。” 两个人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几乎同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