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易和王胖子原路返回。
盗洞里的尸油铁钉阵已经暴露,绕过去就行了。两个人贴着洞壁一路退回到坑底,顺着登山绳爬了上去。 地面上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冬天西北的清晨是灰蓝色的。远处的黄土高坡在微弱的晨光下像镀了一层铅。空气冷得像刀子。 马四海带着保镖在坑边等了一整夜。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干裂,羊绒大衣上落了一层黄土。看到赵易从坑里爬上来的那一刻,他冲过去一把扶住了赵易的胳膊。 “赵先生!下面怎么样?” “薛瞎子死了。”赵易拍了拍身上的泥,“你家祖坟的隐患解决了一大半。但还有善后的事要做。” 马四海的眼眶红了。不是悲伤,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易没有休息。 他从手提箱里取出了三张早就用朱砂画好的纯阳符。这种符不是普通的黄纸符,纸张是用雷击枣木的木屑混合桑皮纤维特制的,朱砂里掺了公鸡冠血,纯阳性极强。 他把三张符分别贴在了塌陷坑口的东、西、北三个方位。南面留空,作为地气的出入口。 “这叫‘锁煞归元局’。”赵易一边贴符一边解释,“你家祖坟原本是‘犀牛望月’的极佳格局。被薛瞎子立高压塔、挖导流渠搞成了‘斩龙断脉’的死地。现在地底的阴煞源头已经被我清除了,但地面上的高压塔和导流渠还在。短期内拆不掉的话,用这三张符可以暂时锁住坑口周围的煞气,防止二次扩散。” 马四海连连点头。“高压塔的事我来搞定。那是三年前有人走关系批的,手续本身就不齐全。我回去就找人拆。” “导流渠也要回填。”赵易指了指西侧山梁脚下那条人工水沟,“填的时候不能用普通的黄土。要用本地山坡向阳面的红土。红土属火,火生土,可以加速地脉的自我修复。” 马四海掏出手机立刻打电话安排。 赵易又在坑口的南侧用脚尖画了一个简单的罗盘方位图。 “最后一步。在坑口正南方三丈远的位置栽一棵柏树。柏树属阴中之阳,是阴宅守气的最佳树种。犀牛望月穴的核心是‘犀牛’要看到‘月亮’,月亮在南天。在正南种一棵柏树,等于在犀牛的视线方向立了一根天线,可以帮助重新牵引龙脉地气的注意力。” 保镖队长在旁边拿着手机录像。他本来只是想记录下来方便后续施工,录着录着自己都听入迷了。 干货。全是实打实的阴宅风水干货。 布置完之后,车队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回到庄园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马四海让厨房赶紧准备热饭。王胖子在地底跟着跑了一夜,饿得两眼发绿,端起一碗油泼面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 赵易刚喝了一口罐罐茶。 马四海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马四海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咬着嘴唇,一只手死死地撑着桌子。 “好……好……我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 手在抖。 “赵先生。”他转过身来,声音发颤。 “我小儿子……刚才医院打电话来。说他昨天晚上的血检指标突然大幅好转了。原来断定必须截肢的双腿,现在骨裂的缝隙在自然愈合。主治医生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恢复速度。截肢手术取消了。” 王胖子嘴里的面条掉了半根。 赵易放下了茶碗。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说,“你小儿子的伤本质上不是纯粹的物理创伤。他是被白虎饮血局的煞气侵入了骨骼系统。煞气附骨,阻碍了骨骼的正常修复。昨天晚上我在祖坟把地底的阴煞源头拔掉之后,整个马家的风水气场开始回转。你家的白虎位虽然还有车库,但源头已经断了,残余煞气就像断了根的杂草,很快就会自行消散。煞气一散,你儿子骨头里的阴寒之气跟着退,自然就开始愈合了。” 马四海听完,愣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赵易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 不是鞠躬。是一个西北硬汉能做出的最大的礼。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赵先生。马四海欠你一条命。” 赵易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欠不欠命的以后再说。你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高压塔半个月内必须拆。导流渠一个月内必须填。柏树三天内必须种。” “全部照办。绝不打折扣。” 马四海站直了身子。他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双手递了过来。 赵易打开文件夹。 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支票。五百万。 第二样是一张名片大小的金属卡片。通体哑光黑色,表面只有一行极简的烫金小字:西北能源商会·至尊通行。 “这是西北能源商会的黑金卡。”马四海说,“全西北一共就发了九张。持卡人在陕甘宁青新五省的所有能源企业、矿业集团、基建公司,都可以畅通无阻。不是面子,是规矩。” 赵易看了看那张黑得发亮的金属卡片,放进了手提箱里。 “谢了。” 简单两个字。 马四海笑了。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笑。 王胖子在旁边啃着馒头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偷偷在心里算了一下这趟出差的收入:五百万现金加上一张能在半个中国横着走的至尊卡。 他觉得跟着赵哥混,这辈子值了。 午饭过后。 赵易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李建军。 “老弟。”李建军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沉稳,带着一种压制着的急切,“西北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那你赶紧回省城。” 赵易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怎么了?” “无相风水阁出事了。不是坏事,但很棘手。”李建军压低了声音,“有个女的。身份极其特殊。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坐在你店里不走了。她说有一桩天大的风水奇案。非你不治。别人碰都不让碰。” “什么身份?” “我查过了。”李建军沉默了两秒,“查不到。所有的信息都是加密的。加密级别比我的权限高三级。这意味着她至少是省部级以上的人物,或者是某个特殊机构的人。” 赵易皱了一下眉。 “她要在子夜单独见你。”李建军说,“我觉得不对劲。你小心点。” 赵易挂掉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窗外。西北的天空干净得像一块刚洗过的蓝布。 “胖子。” 王胖子正在往嘴里塞最后一块牛肉干。“嗯?” “收拾东西。回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