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炸酱面馆门口的塑料门帘泛着黄黑色的油光。
大铁锅里翻滚的肉丁酱香味,顺着初冬的冷风往鼻腔里猛钻。
勾得人胃酸直泛。
林天站在台阶边缘。
把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老式手机拿远了半寸。
听筒里,唐小刀那撕心裂肺的哭腔震得破喇叭“滋啦”作响。
这丫头平时穿着黑皮衣踩着马丁靴,脾气爆得像颗雷。
能把她逼出这副惨样,事情绝对小不了。
“师傅……我、我真看不出破绽。”
唐小刀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
“那玩意儿太邪门了。包浆、锈色、铜胎厚度,全是开门到代的特征。”
“琉璃厂那几个干了一辈子的老掌眼,拿着放大镜瞅了半小时,全挑不出刺。”
她吸溜着鼻子,字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股绝望的屈辱。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极其嘈杂。
高脚杯碰撞的清脆声,皮鞋踩在名贵地毯处的沉闷动静。
一个苍老的男声顺着信号爬过来,夹着浓重的京腔,透着股高高在外的傲慢。
“唐大小姐,这拖延战术可不顶用。”
老头笑得阴阳怪气,拐杖点着地面笃笃响。
“这西周兽面纹大鼎,真金不怕火炼。你今天要是挑不出假来……”
“这三个亿的认输字据,外加你们神瞳在潘家园那两间总店的铺面。”
“可得麻溜地过户了。”
“孙老鬼你闭嘴!”
小刀破口大骂,嗓子全劈了叉。
“我、我师傅要是没退休,轮得到你在这儿狗叫!”
话虽硬,底气全泄没了。
引来电话那头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哎哟,搬出那个乡下种地的师傅吓唬谁呢?规矩是死的,看走眼得认栽。”
林天眼皮半耷拉着。
把那根没点火的劣质红梅香烟换到右边嘴角,随着呼吸轻微晃动。
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一颗薄荷硬糖在牙缝间咬碎,脆响穿透冷风。
他慢吞吞转过身,没进面馆。
走到旁边一个卖冰棍杂货的手推车前。
大马金刀地跨坐在一张掉色的红色塑料矮凳顶端。
矮凳发出“咔咔”的不堪重负声。
“老板。拿瓶玻璃瓶的北冰洋。”
林天冲着那个裹着军大衣的摊主扬了扬下巴。
“没带零钱,赊个账。”
摊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耐烦地拽出一瓶橘黄色的汽水。
起子撬开铁皮盖,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白气直冒。
“赊啥账,五块钱还值得欠着?赶紧扫码,别耽误我做买卖。”摊主碎碎念着,把瓶子墩在冰柜玻璃表面。
林天没搭理他。
拿起汽水瓶,咬着塑料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橘子味的甜腻混着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对着手机麦克风开口。
嗓音沙哑,透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嚎丧呢。”
林天吐出一口冷气,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擦干你的猫尿。多大点破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半秒。
唐小刀愣住了,紧接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师傅!这、这可是三个亿的盘子!还有咱们的招牌……”
她语无伦次地结巴起来。
“他们设了天价斗宝局,一步步逼我下套。我没忍住,跟他们赌命了……”
林天靠着冰柜边缘,伸出那条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长腿。
白球鞋底碾碎了一枚干枯的杨树叶。
“赌命?”
他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慵懒又张狂的痞笑。
深邃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刀锋般的冷光。
“天塌下来,有老子这个高个子顶着。”
林天手指敲了敲玻璃汽水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我还没死呢,神瞳的招牌,轮得到几只京城来的臭虫来摘?”
他咬碎嘴里最后一点薄荷糖渣。
“开视频。”
简短干脆的三个字,透着股生铁碰撞的死寂。
根本不容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