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那枚带着厚重绿锈的假铜钱,跌回摊位那块沾满油泥的黑绒布处。
声音发闷,像是一坨烂泥拍在坑洼的水泥地。
林天眼皮半耷拉着,宽阔的肩膀在冷风里微微瑟缩。
洗脱线的灰短袖领口敞开,露出一截布满细碎伤疤的锁骨。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嘴里那颗薄荷硬糖咬碎,辛辣的凉气顺着气管往下钻,压住周围的土腥味。
他把没点燃的劣质红梅香烟换到左边嘴角。
“听见没。”
林天嗓音沙哑,透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余音短促,闷得发慌,半点穿透力都没。”
摊主是个干瘦的麻子脸,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见势不妙,麻子脸一把攥住那枚铜钱,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哎哟喂!你个糟老头子懂个屁的鉴宝!”
他唾沫星子横飞,溅在绒布边缘,散发着一股隔夜大蒜的臭气。
“这可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咸丰当千!让你弹这一指头,碰坏了包浆你赔得起吗!”
麻子脸扯着公鸭嗓嚎叫,故意把动静闹大。
周围闲逛的几个大爷大妈被吸引,呼啦啦围拢过来,挤成一个半圆。
冷风卷着古玩街的干树叶,刮得人脸颊发紧。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不远处的炸臭豆腐馊味。
林天连手都没从破洞牛仔裤兜里掏出来。
他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透着点痞气的冷笑。
深邃的瞳孔里古井无波,根本没催动眼底那抹紫金宝光。
这等破烂玩意儿,动用神瞳纯属杀鸡用牛刀。
“传家宝?”
林天往前迈半步,破旧的白球鞋碾碎地砖缝隙里的一颗干核桃壳。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老铜铸造,敲击那叫一个清脆,余音能绕着大拇指转半圈。”
“你这破铜板,里头掺了至少四成的铅锌合金,密度全不对。”
麻子脸心头猛地一跳,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汗水顺着脸颊的坑洼往下淌,黏糊糊地贴着衣领。
但他咬死不认,梗着脖子继续嚎。
“放屁!你、你这是血口喷人!大家伙评评理啊,这人想讹我的宝贝!”
林天压根没搭理他的狗急跳墙。
慢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抽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夹住那枚铜钱。
动作随意,仿佛捏着一片烂树叶。
“清代母钱翻砂铸造,边缘得有自然冷却的收缩纹理。”
他把铜板怼到麻子脸的鼻尖前。
“你这东西,摸着剌手,分明是现代数控机床车出来的毛边。”
“机器抛光的痕迹都没打磨干净,还敢拿出来显眼?”
林天随手把铜钱扔进麻子脸怀里,拍掉指尖沾染的假绿锈。
灰尘簌簌落地。
“还有,做旧的工艺假得没边了。”
林天凑近半寸,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化学盐酸泡出来的烂包浆,连那股子刺鼻的氨水味都没散干净。”
“真当满大街全是不长眼的冤大头,随你骗?”
周围懂行的几个老玩家一听,纷纷往前挤了挤。
一个盘着狮子头核桃的胖大爷,穿着对襟唐装,捡起铜钱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直冲脑门,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呸!还真是药水泡出来的恶心玩意儿!”
胖大爷把假钱砸回摊位,满脸鄙夷,核桃转得咔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