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到袁绍案头时,他正在看河北军报。
“吕布归曹?”
使者点头:“不只吕布。张辽、高顺先后归附,曹操又从两州精骑中挑了五百人,立了新旗,称虎豹骑。”
袁绍把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第一反应是不信:“吕布那样的人,曹孟德真敢收?”
“据说已当众立军约,兵粮、调度全归曹军府。”
袁绍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吕布能打,他知道;张辽高顺能带兵,他也知道。可这三个人放在一块,原本很难让人放心。一个性子烈,一个善统骑,一个军纪严,往日跟在吕布身边,明明有锋芒,却总被吕布自己的脾气拖住。
如今他们换了地方。
曹操有兖州的兵,有徐州的粮,还有荀彧、程昱、郭嘉这些替他收拾后方的人。袁绍忽然想到,若吕布的戟不再为几车粮乱冲,若张辽的骑兵能吃饱、能按军令跑,若高顺的陷阵营不用再被主君临时打乱节奏——那会是什么样子?
一旁谋士低声道:“主公,不能再把曹操当酸枣那个兵少粮少的孟德了。”
袁绍没有立刻应声。他想起当初会盟时,曹操不过带几百人,很多诸侯连正眼都懒得看。现在不过几年,兖徐相连,武将成群,连吕布都进了他的营。
“传信过去。”袁绍终于开口,“贺孟德新得猛将。再让人留意他的骑兵训练,尤其那支虎豹骑。”
“是。”
使者退出后,袁绍又补了一句:“还有粮道。我要知道他的马从哪儿来,粮从哪儿走。”
他真正怕的,已经不是吕布一人。
同一份消息送到袁术那里,却换来一只摔碎的酒盏。
“什么?连吕布都去给曹操卖命?”
袁术站起来,袖子扫过案几,几封信散了一地。他原本盘算着趁曹操收徐州未稳,在淮北多拉几家地方势力,逼曹操两头分心。谁知道消息还没送全,吕布这一头又折进曹营。
“不是说吕布桀骜不驯,谁也容不下他?”
谋士小心道:“桀骜是真。可曹操并未放他独领一军,而是分编旧部,用军令束着。”
“束着?”袁术冷笑,“那头狼也能束住?”
没人答话。
袁术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若束不住呢?他吕布今日能投曹操,明日也能反曹操!”
谋士抬头:“主公想联络吕布旧部?”
“送钱,送信,问问他们是不是甘心一直被曹操管着。”袁术眼里又有了光,“他不是自称能容人吗?俺也去偏要看看,他的军法能管住几个人。”
谋士犹豫:“倘若那些信落到曹操手里……”
袁术脸色一沉:“那就别让他看见!”
话虽如此,袁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单靠挑拨恐怕没用。他更需要时间。若再过几年,曹操把兖徐的粮真正养成了骑兵,淮北便会先感到刀锋。
另一边,刘备是在北上的途中听到消息的。
他已经离开徐州许久,和关羽、张飞正沿路整顿旧部。兵不多,粮也算不上富裕,可刘备比从前更清楚,眼下每一个人都得用好,不能再只等别人把地盘送来。
斥候赶到时,张飞正在教几个新兵持矛。
“将军,曹操收了吕布。”
张飞手里的蛇矛差点掉下去:“哪个吕布?”
斥候愣住:“还能有哪个?赤兔、方天画戟那个。”
张飞瞪大眼:“那厮不是和曹操打得死去活来?怎么转头就拜了?”
关羽接过军报,看了两眼:“不只吕布。高顺也归曹了,张辽早一步过去。”
刘备一直没有说话。
徐州城外的对峙又浮在眼前。那时他觉得曹操只是抢了一州,如今才明白,曹操真正抢的是一州能养出多少兵、多少将、多少条向外走的路。
“连吕布都敢用。”关羽低声道,“曹孟德的胆子,比从前更大。”
刘备苦笑:“胆子大是一回事,用得住才是本事。”
张飞不服:“俺也去不信他能把吕布管得听话!”
“俺也去也不敢保证。”刘备看着军报,“可就算他只让吕布听三次军令,这三次也足够让别人难受。”
关羽点头。吕布这样的勇将,只要被放到合适的地方,哪怕不完全可靠,也能改变一场战斗。
张飞又问:“大哥,那咱们怎么办?”
“还是练兵。”刘备把军报卷起来,“别人得了吕布,不代表我们明日就得和吕布交手。先把自己这几百人带好,才有资格谈下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