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三蹲在翻倒的酱坛旁,用手指抹过一道车辙。豆豉酱混着新泥,还没干透,右侧车轮少了一小块铁皮,压出的轮印每隔半圈便会断一下。就算酱味散了,这道缺口也会一路跟着车走。
他在巷口找到了苏半夏塞下的衣角。
冷无情带人赶来时,燕十三已经问清马车出了南门。他把断剑重新绑到背后,右肩的伤被剑带勒得发疼,动作却没停。
“等我调人。”冷无情拦了他一下,“城外岔路多,你一个人追上去也带不回她。”
燕十三将那片衣角收进怀里:“她等不起。”
他牵走街口最快的一匹马,出了城。
冷无情回到玄天司时,陆秉衡已经收到了绑人的消息。
“封住城门,查今日出城的车马。”陆秉衡下令,“没有确切位置,不准大队出城搜人。”
冷无情将调度文书放在桌上:“车已经出南门。现在封门,只能拦住回来的人。”
“食仙教手里不止苏半夏一个活人。你带人满山搜索,一旦惊动他们,谁来承担后果?”
“那就派小队追踪。”
陆秉衡仍旧摇头。苏半夏身上的黑鳞与食仙教邪术同源,如今她被主动掳走,究竟是受害者还是失控的火种,必须先查明。他可以准许暗中查车,却不会批准冷无情带人强闯未知据点。
冷无情摘下腰间的调度牌,与文书放在一起:“我不用玄天司的人,也不打玄天司的旗号。出了事,由我自己担。”
“冷无情。”
“属下听见了。”
他行完礼,转身出了值房。
外面已经等着几个人。有人的孩子刚从百家宴救回来,有人曾受过苏半夏的恩,还有一个赶车多年的老把式,听说马车从南门出去,主动牵来了两匹换脚的骡子。
他们不会镇邪,也不会拿刀。一个认城外小路,一个备了担架和伤药,另外两人负责赶车接应。
冷无情没有许诺一定能把人带回来,只问:“怕不怕食仙教?”
老把式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怕。苏掌柜救人的时候,难道就不怕?”
几个人跟着冷无情走了。
值房门口的差役听见动静,忍不住问:“大人,真不派人?”
陆秉衡站在桌前,调度牌还压在那份文书上。他没有回答,只叫人把南门今日的车籍全部送来。
天色擦黑时,燕十三已经追到城外十余里。
豆豉味出城不久便散了,泥地里的断痕却还在。燕十三循着那道缺口追出十余里,直到车辙拐进林间小路,才弃马进林。断剑握在左手,右肩的绷带很快渗出血来。
树林深处,押送苏半夏的马车刚刚转过山坳。
这一回,前面没有人替他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