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回宫的时候,紫宸殿的午膳刚撤下去。
廊下的小宫女端着食盒往侧门走。
她把钟府那一出从头到尾学了一遍。
江清柠歪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腮:
“他真就当着你的面,假装晕过去了?”
“是啊。”彩蝶雪腮微鼓,“演技拙劣得很。”
“摆明了就是抗旨不进宫。”
江清柠把帕子搁下,凤眼弯着:“那你就不会把他直接架到宫中来?”
彩蝶嘴角抽了抽:“陛下也没吩咐呀,要不,臣再回去一趟?”
江清柠摆摆手,重新俯首到那摞厚厚的奏章里:“罢了,封王那边诸事繁杂,楚王的折子昨日到了,不日就要启程入京,够朕忙的,就当给他放个假。”
她翻开一份折子,朱笔在上头顿了顿:“自血龟那桩事以后,他也没歇过一天,脚不沾地的。”
彩蝶站在下首,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嘀咕:“陛下,您对顾大人,也太特殊了些把。”
江清柠的笔一顿。
“你这妮子,怎么也跟着这么说?”她把朱笔搁下,抬眼,“朕不过是惜才,他这样的良臣,能办事、能担事,朕多容他两分,有什么稀奇?”
彩蝶噘着嘴,声音更低了:“臣说不上来,可就是觉得,不一样。”
江清柠:盯——!
彩蝶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哈哈,臣去看看午膳还剩下什么。”
话音没落,人已经退到殿门口,裙角一转,溜得没影。
殿里静下来。
江清柠抬手捶了捶后脖颈,小声嘀咕:“有那么明显吗?”
她低头看案上的折子。
最上头那份是楚王江泓的请罪。
折子里没替江砚辩一句。
她看了一会儿,把折子合上,靠在迎枕里,望着殿顶的藻井出神。
窗外的海棠落了一地。
......
六日后,楚王入京。
消息传出来那天,整个京都炸了锅。
藩王自缚入京请罪,大乾开国以来头一遭。
朱雀大街两边的茶楼酒肆天没亮就坐满了人,靠窗的位子提前三天被人拿银子订光。
楚王走的是水路
楚王一身素白布衣下了船,人瘦了一大圈,原先那张白胖圆润的脸塌下去,颧骨支棱出来,眼窝陷着。
两只手拢在身前,腕子上虚虚系着一根麻绳,绳头攥在自己手里。
礼部官员迎上去。
江泓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问:“我儿的尸首,在哪儿?”
“澄园后园收殓了,棺木是金丝楠的。”
江泓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站在跳板上,风从江面灌过来,把素白衣摆吹得贴在腿上。
过了好几息,他才抬起那只攥着麻绳的手,抹了一把脸。
“带本王去看看。”
“王爷,按规矩,您得先到礼部.......”
“本王知道规矩。”江泓打断他,声音不高,“本王就想先看看我儿子。”
礼部官员扭头对同僚说:“楚王殿下先去澄园,随后再到。”
澄园后园那间偏厅改成了灵堂。
白幡挂了两排,风一吹,呼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