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刚把茶盏端起来,竹帘外头就传来一串脚步声,踩得廊下青砖笃笃响,还夹着裙裾擦过台阶的窸窣声。
帘子一掀,宁平君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果盘,一个抱着一摞薄册子。
“我就说你们爷俩躲在这儿喝茶。”宁平君在钟弘毅旁边坐下,把裙摆一拢,“伤怎么样了?”
“都好了,娘。”
“嗯。”宁平君把枣核吐在帕子里,拿帕子角擦了擦嘴角,话锋一转,“既然伤好了,人也闲着,那正好。”
顾枫端茶的手一顿
果然,宁平君把丫鬟怀里那摞册子接过来,往石桌上一摊。
“娘,这是.......”
宁平君翻开一页,指头在上头点了点:“你俩成亲快两个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钟弘毅咳了一声,端着茶盏往帘子外头看,看得挺专注。
顾枫干笑:“娘,这事急不来吧。”
“急不来?”宁平君把册子一合,拍在桌上,“陛下如今让你在家待着,哪也别去,这不就是天赐的好时候?白天你闲着,晴儿晚上回来,一来一回,还不快抓点紧?”
顾枫喉头动了动,往钟弘毅那边瞄了一眼。
老丈人拿茶盏挡着半张脸,眼睛盯着亭外的池子。
顾枫把心一横:“娘,我想啊。”
宁平君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可晴儿不想啊。”顾枫把后半句补上。
亭子里静了一拍。
钟弘毅的茶盏停在嘴边,宁平君手里的册子悬在半空。
“她不想?”宁平君声音往上提了半度,“她凭啥不想?”
“这我哪知道。”顾枫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晴儿什么脾气您比我清楚,她要是拿定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枫这话既把自己摘干净了,又把钟晴推出去顶雷。
宁平君张了张嘴,转头去看钟弘毅,老头的茶盏又端起来了。
“好啊,好得很。”
宁平君把册子往桌上一扣,双手叉腰,在亭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一个个翅膀都硬了,我这老婆子天天在府里数着日子等抱外孙,她可倒好!”
她这一嘟囔起来就没个完。
顾枫眼观鼻,鼻观心,主打的就是一个坚决不插嘴。
正听着,院门口过来个丫鬟,脚步挺急,进了亭子先给三人行礼:“夫人,尚宫大人来了,已经进了二门。”
宁平君收了话头,把手里那本册子往顾枫怀里一塞:“收着,别让人瞧见。”
话音刚落,廊下脚步声就到了。
彩蝶一身栗色宫装,鬓边珠花压得一丝不乱。
“钟大人,钟夫人。”彩蝶先冲老两口福了一礼。
钟弘毅和宁平君起身还礼。
“尚宫大人怎么亲自跑一趟?”宁平君笑着让座。
“不了。”彩蝶摆了摆手,转向顾枫,“顾大人,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入宫。”
她话音才落,顾枫身子晃了一下。
“顾大人?”彩蝶皱眉。
顾枫抬手扶额,嘴唇抖了两抖,嗓子里挤出一声:“不,不好——!”
他一手按着肚子,一手去够桌沿,“旧,旧病复发矣!”
话没说完,人已从椅子上往旁边一歪,脑袋砸在桌上,手还搭在茶盏边上。
姿势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