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赫连灼——
赫连灼会败。沈霜序打断了她,不是被你一个人打败,而是被天道打败。他逆天而行,天道不容他。你我只需守住本分,顺应节气循环,邪火终将自灭。
苏时雨没有立刻反驳。她知道沈霜序说的话有道理。天道循环,物极必反,赫连灼的邪火再烈也终有燃尽之时。可——
等天道收他,要等多久?她问,灵脉等不了。北境百姓等不了。
沈霜序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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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裂缝中射进来,照在水潭上,把金砂照得亮了三分。暗红的火纹在强光中淡了一些,像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水渍。
苏时雨从怀中取出另一样东西——柳含烟的来信。
信是纸质的,折了三折,边角被路途中的雨水洇过,字迹有些模糊。苏时雨展开信纸,借着光重新读了一遍。
柳含烟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像一蓬被风吹乱的草。可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清晰得像刀刻——
时雨亲启:闻北境灵脉有变,心急如焚。窃以为顺天归一虽是正道,却远水难救近火。赫连灼以邪火逆天,若我等仍循天道缓缓而行,则灵脉尽毁、百姓遭殃之日,天道的循环尚未轮转到他自灭之时。逆天改命虽险,然为天下苍生而逆,非为一己私欲而逆。以逆天之力行顺天之心,或可为第三途。时雨,勿拘于二选一。含烟拜上。
苏时雨的目光停在以逆天之力行顺天之心八个字上。
柳含烟是木德修者,木主生发,主进取,她的天性就是往前冲。在她看来,守在原地等天道收赫连灼是消极,不如主动出击,哪怕走逆天的路,只要目的是为了苍生,便不算堕落。
两种声音在苏时雨心中交战。
沈霜序的冷静与柳含烟的急切。一个说顺天,一个说逆天。一个说等,一个说冲。各执一词,各有道理。
沈霜序说的对——逆天者鲜有善终,赫连灼就是例子。可柳含烟说的也对——等天道收人,灵脉早就毁了。
苏时雨把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竹简和信纸贴在胸口,一左一右,像天平两端的砝码。
她低头看着潭底的金砂。金色的光芒与暗红的火纹还在争辉,谁也压不过谁。可在强光照射下,暗红的火纹确实淡了几分——不是因为被金色打败了,而是因为光照来了,黑暗自然就退了。
这个细节在她心里闪了一下,像一颗火星落在干燥的草地上。还没有燃起来,可她已经注意到了。
沈霜序看着她的表情,忽然问:你想到了什么?
苏时雨摇了摇头。还没有。差一点。那颗火星还在草地上冒着烟,还没有烧起来。
还没有。她说,可我觉得——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潭底的暗红色火纹忽然猛地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推了一把。紧接着,溶洞的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钟乳石在穹顶上摇晃,碎屑簌簌地落下来,掉进水潭里,溅起一片水花。
苏时雨和沈霜序同时站了起来。
邪火在加速。沈霜序的手按上了剑柄。
苏时雨低头看着潭水——水面在震颤中荡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把金砂的光芒切碎了,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水面上乱跳。像无数颗星星在水中挣扎。
她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在心里接了下去——
可我觉得,这两条路也许不是非此即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