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一出。
林万卷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写满了惊骇。
赵德言、崔浩等一众大员,更是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雍朝的盐务,把持在江南商会手里。他们手里捏着盐引,控制着全天下的盐价。一斤粗盐,成本不到一文钱,他们卖到老百姓手里,要三十文!”
萧景明的声音在太和殿上空回荡,字字诛心。
“他们每年从老百姓身上搜刮的银子,少说有两千万两!而上交给国库的盐课,连个零头都不到!”
萧景明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文官。
“他们用这些黑心钱,在江南广置良田,豢养私兵,结交朝臣。江南十二府,到底是姓魏,还是姓慕容?”
魏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慕容家……”魏渊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江南第一盐商,慕容复。这个人,连先皇在世时,都忌惮三分。
“陛下。京城的钱,只够用五年。”
萧景明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掷地有声。
“要保大雍百年鼎盛,要让国库永远充盈。这江南盐商的铁饭碗,必须敲碎!微臣请旨,即刻南下。不把江南的盐库搬空,微臣提头来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太和殿里,所有的文官都盯着萧景明,像在看一个疯子。
江南盐商,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庞然大物。那里不仅有富可敌国的商贾,还有错综复杂的地方门阀,甚至连南方的驻军都跟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一个刚在京城站稳脚跟的新贵,就敢去摸老虎的屁股?
魏渊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萧景明,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道被匕首划破的口子。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片刻后。
魏渊猛地拔出挂在墙上的天子剑,一剑砍断了御案的一角。
“好!朕给你三千锦衣卫!给你尚方宝剑!江南的盐,朕要它全变成国库的银子!”
魏渊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火焰。
“谁敢拦你,杀无赦!”
……
江南,扬州府。
烟花三月下扬州,这可是个销金的好去处。
扬州城外,一座占地数百亩、奢华堪比皇家园林的私家宅邸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正厅内。
铺着西域波斯地毯的地面上,几个身段妖娆的舞姬正扭动着腰肢。
江南盐商总会会长,慕容复。
这位年近六旬、却保养得犹如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张纯金打造的卧榻上。他手里把玩着两枚罕见的血玉核桃,半眯着眼睛听着曲儿。
“老爷。”
一个管家打扮的黑衣人快步走进来,挥退了舞姬。
“京城传来八百里加急密信。”管家双手奉上一张密封的纸条。
慕容复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过纸条。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
下一秒。
他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爆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咔吧!”
一声脆响。
那两枚价值连城的血玉核桃,竟然被他硬生生在掌心捏成了粉末。红色的玉粉顺着指缝滑落,洒在波斯地毯上,像是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管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老爷……出什么事了?”
慕容复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旁边的香炉里。火舌瞬间将纸条吞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园林里那片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
“萧景明。”
慕容复嘴里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森寒入骨的冷笑。
“在京城敲诈了几个穷酸文官,就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权臣了?”
慕容复转过身,那张阴郁的脸上透着一股掌握天下财富的极度傲慢。
“敢动我江南的盐?好啊。老夫就在这扬州城里等他。”
慕容复冷笑连连,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传令给两淮盐课司,还有沿途的水路码头。老夫要让这位萧大人知道,这江南的水有多深!老夫让他,走不出这南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