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跑下一家。
“没货了,全被债务司拉走了。”
整整一个上午,这群太学生跑断了腿,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七八十家书铺、纸坊。结果让他们彻底绝望。
没有纸!
不仅是写字用的宣纸、澄心堂纸没有。甚至连老百姓糊窗户的黄纸、如厕用的草纸,在市面上都绝迹了!
整个京城,仿佛在一夜之间回到了没有纸的原始时代。
国子监的广场上,三千太学生炸开了锅。
“无耻!这简直是千古未闻的无赖行径!”一个太学生气得跳脚,手里的折扇被他自己折成了两半。
“没有纸,咱们怎么写文章骂他?怎么做模拟卷?后天就是秋闱开考的日子了,难道让咱们拿着树枝在沙子上答卷吗!”
“他这是在断绝大雍的文脉啊!我要去撞午门的鼓!”
书生们群情激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慌。
他们引以为傲的笔杆子,在没有纸的情况下,连根烧火棍都不如。他们引经据典、口诛笔伐的本事,在萧景明简单粗暴的物理断供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家别慌!”
一个年长的监生站出来,努力维持秩序。
“顾老先生昨晚已经连夜写好了《讨贼檄文》。只要那篇檄文在最大的印书局印出来,发往全国十三省。天下的读书人都会起来声讨萧贼!到时候,皇上迫于压力,必须杀他平息众怒!”
听到顾清风的名字,书生们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纷纷附和。
“对!顾老先生是天下文宗,他的檄文一出,萧贼必死!”
……
与此同时。
京城最大的官方印书局——“大雍印局”门前。
顾清风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儒服,胡须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凌乱。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卷厚厚的文稿,那是他呕心沥血、查阅了无数典籍,才写就的一万三千字《讨萧景明檄》。
这篇檄文里,他把萧景明骂成了窃国大盗、千古第一奸佞。他相信,只要这篇文章问世,萧景明的名声就会彻底臭大街。
顾清风气喘吁吁地跨进印书局的门槛。
“掌柜的!快!”
顾清风把怀里的文稿重重拍在柜台上,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老夫亲笔写的檄文。立刻排版开印!先印一万份,八百里加急发往江南诸省的四大书院!”
印书局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他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天下第一大儒,又看了看柜台上的文稿,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
他没有接那份文稿,而是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顾老先生……这活儿,小店接不了。”
“接不了?”顾清风眉头一拧,一巴掌拍在柜台上,“老夫是翰林院掌院!这篇檄文关乎大雍国本!你嫌钱不够?老夫把这身官服当了给你!”
掌柜苦着脸,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原本堆满雕版和纸张的库房大门。
顾清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扇厚重的库房大门上,没有纸张,没有墨香。
只有两张交叉贴着的、白底红字的巨大封条。封条的右下角,大雍皇家债务司的朱红大印,在昏暗的印书局里,红得像刚刚干涸的鲜血。
“顾老先生。”
掌柜无奈地摊开双手,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昨儿半夜,这印局就被债务司强行收购了。萧大人下了严令,谁敢接私单印刷,就以‘非法出版刊物、意图谋反’的罪名,诛九族。”
掌柜叹了口气。
“老先生,您那檄文写得再好,现在没有萧大人的批文,它也发不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