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大堂内的烛火摇晃,倒映着三十多个言官狰狞的脸。
毛笔饱蘸浓墨,落在宣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墨香混杂着这群文官身上常年不洗的酸腐气,熏得人直皱眉头。
与此同时,皇家债务司的后院里。
萧景明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汤匙搅弄着里面的碎冰。
一抹暗红色的留仙裙裙摆扫过门槛。
苏半夏扭着水蛇腰走进来,带起一阵茉莉花香。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轻轻放在萧景明手边的茶几上。
“萧老板,御史台那帮穷酸书生今晚可是下了血本了。听说连李清流压箱底的老参都拿出来熬了提神汤,就为了连夜写万言书骂你呢。”
苏半夏掩嘴娇笑,桃花眼波光流转。
萧景明放下酸梅汤,拿起信纸扫了两眼。
信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御史台里言官们的动态,甚至连李清流晚上吃了两个窝头都写得清清楚楚。
“骂我?”萧景明折起信纸,指尖弹了弹,“笔杆子杀人不见血。他们要是明天在早朝上声泪俱下地来这么一出,就算皇上护着我,天下的唾沫星子也能把我淹死。”
“那萧老板打算怎么着?”苏半夏团扇一摇,“要不要奴家派几个姐妹过去,半夜给他们来个仙人跳,毁了他们的清誉?”
“低俗。”
萧景明站起身,理了理官服的前襟。
“打舆论战,哪能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钱多多!”
胖大掌柜抱着算盘,像个圆球一样从偏房滚了出来:“大人,您吩咐。”
“去金库,提五十万两现银,换成大通钱庄最小面额的十两银票。明儿一早,跟我去趟御史台。”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脊背发凉的弧度,“老子明天给他们搞个自媒体内容变现培训班。”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御史台大门紧闭。里面熬了一宿的言官们东倒西歪地趴在桌案上,每个人眼底都挂着浓重的乌青。
李清流坐在主位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份长达一万三千字、历数萧景明十大罪状的折子,眼珠子熬得通红,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成了!这份折子一出,萧贼必死无疑!”李清流猛地灌了一口冷茶,站起身,“诸公,整理衣冠,随老夫上朝!”
“砰!”
御史台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深秋的冷风倒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废纸满天乱飞。
萧景明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他今天没穿官服,反而套了件铜钱纹的暗花绸缎袍子,手里摇着把折扇,活像个刚赢了钱的赌徒。
他身后跟着铁牛,铁牛肩上没扛锤子,而是扛着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李大人,早啊。哟,都熬着呢?这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御史台改养大熊猫了。”
萧景明扇子一合,敲了敲李清流面前的书案。
李清流看清来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把那份万言书往袖子里塞。
“萧……萧景明!你竟敢擅闯御史台!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李清流指着萧景明,手指直哆嗦。
底下惊醒的言官们也纷纷跳了起来。
“乱臣贼子!滚出去!”
“这里是清流之地,岂容你这等铜臭之徒玷污!”
萧景明没理会他们的叫骂,拉了把椅子直接在李清流对面坐下。
他转头冲铁牛扬了扬下巴。
“哐当!”
两个樟木箱子重重砸在大堂中央的青石板上。箱盖弹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香的银票。全是十两一张的小额,足足有半尺厚。
大堂里的叫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三十多个言官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钉在那两箱银票上。喉结滑动的吞咽声此起彼伏。
御史清贵,但也清贫。他们一年的俸禄加上冰炭银子,也不过几十两。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萧……萧景明,你这是何意?想用这黄白之物收买我等?休想!”李清流强撑着一口气,拍着桌子怒喝,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往箱子里瞟。
“李大人误会了,本官怎么会干行贿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萧景明翘起二郎腿,从箱子里抽出一沓银票,在手里“啪啪”地拍着。
“我今天来,是代表皇家债务司,向各位言官大人约稿的。”
“约稿?”李清流愣住了。
“对啊。你们不是擅长写文章吗?我看你们天天骂我,文笔不错,词藻华丽,就是没变现途径,太可惜了。”
萧景明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向众人展示手里的银票。
“咱们今天明码标价。骂我萧景明一句,没钱;夸我一句,十两银子;写一篇深度好文,论证皇家债务司催债是利国利民、劫富济贫的壮举……”
萧景明故意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一百两银票举得高高的。
“一百两!现结!不用审稿,只要写了皇家债务司的好,立刻拿钱!”
寂静。
御史台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