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拿着你兄弟买命的钱,在这里听小曲、喝花酒!你现在拔刀护着他们,你对得起那些躺在乱葬岗上的六扇门捕快吗!”
这番话像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沈青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握着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颓然垂下。
雁翎刀发出一声哀鸣,插回了刀鞘。
萧景明见火候差不多了,收起刚才大义凛然的嘴脸,换上一副商人的市侩笑容。
他凑近沈青竹,压低声音抛出了橄榄枝。
“沈姑娘,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沈青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比流氓还懂法、比贪官还腹黑的年轻官员。
“六扇门眼线遍布京城,但苦于没有办案经费,对吧?”萧景明循循善诱,“以后,你把那些贪官污吏藏娇纳妾、置办外宅的武力情报卖给我。”
萧景明竖起两根手指。
“我负责上门收债、抄家。抄出来的油水,我还国库大头,剩下利润里,我分你六扇门两成当办案经费。别说换新刀,我给你们六扇门每人配一匹西域纯血宝马!”
两成分红。
按照今晚这教坊司账本上的数目,两成就抵得上六扇门十年的全部拨款。
沈青竹咽了一口唾沫。她本该严词拒绝这种分赃般的提议,但一想到衙门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兄弟,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汪海在一旁甩了甩拂尘,阴恻恻地补了一刀。
“沈丫头,萧老弟这是抬举你。咱们东厂和锦衣卫吃肉,还能给你六扇门留口汤。你要是点头,今晚这事儿就算翻篇。你要是摇头……”
汪海的目光扫过外围那两百名按着刀柄的锦衣卫。
“咱家就只能把你当成这教坊司的同党,一并锁拿了。”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沈青竹深吸了一口气,那张清冷的俏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作一抹认命的决绝。
她抬起头,直视萧景明的眼睛。
“只对贪官动手,不伤无辜百姓。这是我的底线。”
“成交。”萧景明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他伸出手,想要和这位女捕神击个掌。
“哐当——”
就在两人刚刚达成这桩不可告人的交易时。
头顶二楼走廊尽头,一间挂着“天字一号”牌匾的隐秘包厢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像是名贵的花瓶被砸碎在墙上,紧接着是一声被捂住嘴的沉闷惊呼。
大堂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锦衣卫封门查账这么大的动静,楼下的官员都快被打死了,这二楼包厢里的人竟然一直没出来?
萧景明眉头一挑,收回手。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一盏烛台,冲铁牛偏了偏脑袋。
“走,上去看看,是哪条大鱼藏得这么深。”
一行人踩着雕花木楼梯,放轻脚步摸上二楼。
天字一号包厢的门紧紧闭着,从里面反锁了。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苏合香味道。
铁牛走上前,抡起大铁锤就要砸门。
萧景明摆摆手,拦住铁牛。他后退两步,提起一脚,重重踹在门栓的位置。
“砰!”
两扇雕花木门应声而开,重重撞在墙壁上。
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紫檀木的大圆桌被推翻在地,满地都是碎瓷片和糕点。
拔步床的帷幔被扯下一半,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少年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死死缩在床角,双手抱头。
最要命的是,这少年身上穿着一件做工讲究的太监服饰。
萧景明举起烛台,火光照亮了少年的侧脸。
汪海跟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这位大内九千岁的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碎瓷片上,连拂尘都扔了。
“老奴汪海……叩见太子殿下!”
萧景明手里的烛台晃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蜡油滴在手背上。
他看着那个穿着太监服、瑟瑟发抖的当朝太子魏承泽,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教坊司,真是来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