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办差,想修园子,想发军饷,都得跟内阁伸手。只要内阁卡住户部的钱袋子,天子也得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可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
萧景明就像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土匪,直接绕开了户部的税收体系,用几张破纸片,给皇帝凭空变出了八十万两白银!
若是任由他这么搞下去,皇帝有了钱,哪还会再看内阁的脸色?
“首辅大人息怒。”高俅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下官已经查明,那彩票不过是赌博的把戏,咱们可以上折子,参他一个败坏社会风气之罪!”
“蠢货!”
林万卷猛地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在高俅的肩膀上。
“参他?皇帝现在搂着那四十万两银子,你觉得他还能听得进你们的折子?李清流在太和殿撞柱子都没用,你算个什么东西!”
高俅被砸得龇牙咧嘴,却连揉都不敢揉,只能死死趴在地上。
林万卷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案上。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光芒。
他大意了。
他原以为萧景明只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只会带着锦衣卫去官员家里砸门。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懂金融、懂人心的大妖孽。
脱离控制的棋子,必须立刻毁掉。
“高俅。”林万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下官在。”
“户部的钱袋子虽然被他绕开了,但朝廷的物资调拨,还在户部手里。”林万卷的眼神渐渐眯成一条缝,“他萧景明不是能搞钱吗?好,老夫就让他有钱花不出去!”
林万卷走到高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传老夫的内阁条子。从今天起,户部断绝皇家债务司的一切供给。没有内阁的用印,一两碎银子、一张草纸、一粒米,都不许拨给债务司!”
高俅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首辅的意思。
这是要从后勤上直接掐死萧景明。
“下官明白!”高俅顿了顿,又有些迟疑,“可是首辅大人,萧景明手里现在握着锦衣卫和东厂。汪海那个老太监天天跟着他耀武扬威,咱们断了债务司的粮,汪海怕是要狗急跳墙啊。”
林万卷冷笑一声,干枯的手指在袖子里缓缓捻动。
“汪海?一条没根的阉狗罢了。他跟着萧景明,图的不就是银子吗?既然要断,就断得彻底一点。”
林万卷转过身,背对着高俅。
“去通知内务府。就说户部账目在核算,今年宫里太监的冰炭银子、月例赏钱,全部停发。不仅停发,连宫里每日采买的份例,也减半供给。”
高俅倒吸了一口凉气。
断了太监的冰炭银子?这可是要捅马蜂窝的啊!
“首辅大人,这……这若是宫里那帮太监闹起来,咱们怎么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林万卷猛地回过头,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你就告诉那帮太监,户部的钱,全被萧景明巧立名目给抽走了!要钱,让他们自己去找萧景明要!”
借刀杀人。
只要宫里的太监因为没钱发疯,把这笔账算在萧景明头上。汪海为了安抚手下,必然会和萧景明翻脸。
没了东厂和锦衣卫的武力保护,萧景明一个破落户,走在京城的大街上,随时都能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老夫倒要看看,他萧景明就算有通天的敛财手段,能不能敌得过皇宫里那一万多张嗷嗷待哺的嘴!”
……
日落西山。
皇家债务司的后院里,萧景明正拿着一根树枝,在沙盘上比划着下一步的商业布局。
“砰!”
后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板砸在墙壁上,震落了一大片灰尘。
汪海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走路都要太监搀着、捏着兰花指的九千岁,此刻连头顶的三山帽都歪到了一边。他身上的蟒袍皱皱巴巴,手里那把标志性的拂尘更是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
汪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萧景明面前,一把抓住萧景明的袖子。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声音都劈了叉。
“萧老弟!”汪海死死抓着萧景明,手指骨节泛白,“出大事了!林万卷那老狐狸断了内廷的钱和粮,宫里那帮小崽子们现在饿得眼睛都绿了,马上就要造反了!你可得帮哥哥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