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死死抓着萧景明的袖子,枯瘦的手指骨节泛白。
“萧老弟!出大事了!林万卷那老狐狸断了内廷的钱和粮,宫里那帮小崽子们现在饿得眼睛都绿了,马上就要造反了!你可得帮哥哥一把!”
萧景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出褶皱的六品官服。
他没有急着甩开汪海,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折扇敲了敲汪海的手背。
“汪老哥,喘口气。天塌下来,有我这高个子顶着。”萧景明反手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将原本代表户部的位置直接抹平,“林万卷断你们的粮,这是在帮咱们啊。”
汪海愣住了,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帮咱们?宫里上万张嘴等着吃饭。御膳房的锅底都快被刮穿了,小太监们现在正凑在神武门前闹事,嚷嚷着要出宫去要饭!这叫帮咱们?”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萧景明扇子一合,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他转过头,冲着站在廊檐下发呆的钱多多打了个响指。
“胖子,别愣着了。去库房把刚才留下的那四十万两现银,挑成色最好的,装独轮车。”
钱多多浑身一激灵,赶紧把算盘塞进怀里,连滚带爬地往库房跑。
汪海还没反应过来,萧景明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像拖着一块破麻袋一样往门外走。
“走,哥哥。咱们去神武门发工资。”
……
半个时辰后,神武门广场。
乌压压的太监挤满了这片青砖铺就的空地。有人手里端着豁口的粗瓷碗,有人举着折断的扫帚,一张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上满是怨气。
“凭什么扣咱们的冰炭银子!”
“户部那帮当官的天天吃香喝辣,咱们连口热乎粥都喝不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带头的老太监扯着公鸭嗓嚎了一嗓子,底下的太监们立刻跟着鼓噪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神武门上的铜钉都跟着发颤。
守门的禁军握着刀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们不敢拔刀,这帮没根的人一旦发起疯来,那是真不要命。
就在局势快要失控的时候。
“吱呀——吱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木轮滚动声从宫门外传来,硬生生压住了广场上的叫骂声。
太监们循声望去,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排三十几辆粗笨的独轮推车,排成一条长龙,碾着青石板路晃晃悠悠地开了进来。
打头阵的是个光膀子的铁塔巨汉,肩膀上扛着一柄磨盘大的生铁破城锤。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震颤一下。
推车的全是一身飞鱼服的锦衣卫。
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穿着一身绿袍、手里摇着折扇的萧景明,以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的九千岁汪海。
“都给老子闭嘴!”汪海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他毕竟掌管内廷多年,这一嗓子吼出去,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三十几辆盖着红绸的推车。
萧景明走到广场正中央,踢了一脚领头的那辆推车。
“铁牛,掀盖头。”
“得嘞!”
铁牛上前一步,蒲扇大的巴掌抓住红绸的一角,猛地向后一扯。
“哗啦——”
红绸落地。在午后阳光的直射下,车板上码得像小山一样的银锭,瞬间爆发出一片耀眼的银芒。
离得近的几个小太监被这光芒刺得眯起了眼睛,随即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银子!
全是五十两一锭的足色官银!三十几辆车,满满当当,连木车轴都被压得发出痛苦的呻吟。
萧景明踩着车轮,一跃跳上了装满银子的推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太监,手里折扇一指内阁文渊阁的方向。
“诸位公公!听说内阁那帮算盘精,把你们的冰炭银子给扣了?”
萧景明的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他们说国库没钱。放他娘的狗屁!他们是把钱全搂进自己被窝里孵小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