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用餐,为了彻底打消他心底所有疑虑,也为了分散身体源源不断传来的虚弱痛感,苏洛格外活络。
一改方才卧床无力、气息微弱的死寂模样,她话很多,语气轻快,眉眼弯弯。
她絮絮说着路上看到的新开小花,道边摇曳的绿植,说着城市街头细碎的温柔光景;又慢悠悠聊起集团里各种无伤大雅的轻松八卦,职员间的趣事,琐碎日常,叽叽喳喳,鲜活又明媚。
全程笑意盈盈,谈吐松弛,仿佛那个不久前连坐都坐不稳、眩晕失神的少女从未存在过。
顾淮元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看着她难得放松、话绪充沛的模样,心底的疑虑一点点散去,只当真是自己方才太过多虑。
一顿饭吃得温和又圆满。
餐后顾淮元起身收拾碗筷,身姿自然熟练,准备去厨房清洗。
苏洛立刻起身跟上,不等他阻拦,便主动伸手帮忙,稳稳将餐盘碗筷一一叠好,整齐收至碗柜边缘,动作利落平稳,看着全然无恙。
顾淮元看在眼里,心底最后一丝隐晦的不安,也彻底落定。
收拾完毕,屋内恢复整洁。
苏洛却不敢多留一秒。
每一分强撑的热闹都是透支,每一秒假装的安稳都在耗尽她仅剩的体力。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的伪装会瞬间崩裂。
她立刻敛了笑意,匆忙开口告辞:“我先走啦,等下还有朋友找我,约好了有事。”
“我送你。”顾淮元下意识拿起钥匙。
“不用不用。”苏洛立刻摆手拒绝,语气干脆,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很近的,我自己过去就行,你不用麻烦。”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带着一丝逃离的意味,快步换鞋出门,不等他再坚持,脚步匆匆离开。
看着少女利落走远、背影坦荡的模样,顾淮元立在玄关,静静凝望几秒。
全程状态平稳、谈吐自然,气色、动作、神态都没有半分异常。
他终是彻底放下心来,眼底担忧尽数散去,也打消了暗中派人跟随查看的念头。
他以为,方才真的只是自己过度紧张。
——他全然不知,那看似坦荡利落的背影,每一步都在咬牙硬撑。
走出顾淮元温暖的别墅,晚风迎面吹来。
苏洛快步走出小区,直到彻底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方才紧绷的所有神经骤然断裂。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她再也撑不住半分伪装,脊背一软,脚步虚浮,缓缓放缓步伐,漫无目的地走到街边安静的公园。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抬手紧紧裹住身上的外衣,抵挡骤然席卷全身的寒意与乏力,慢慢挪到公园长椅上坐下。
不过短短一顿饭的时间、不过几十分钟的强装无恙,却几乎耗空了她积攒数日的体力。
体内阵阵发虚,眩晕反复袭来,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
长椅安静,晚风温柔,无人打扰。
身心骤然松懈,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靠着椅背,不过几秒的功夫,便抵不住汹涌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渐暗,公园路灯投下朦胧光影。
四下寂静无人,唯有晚风轻轻拂过发梢。
就在少女安然昏睡、毫无防备的时刻,不远处的树影深处,一道通体沉冷的黑色身影,正一步一步,缓缓朝长椅的方向靠近。
气息幽冷,来路不明,暮色里,藏着未知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