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公寓卧室里,苏洛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强行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太清楚顾淮元的细心与敏锐。
若是让他看见自己方才那副脱力失神、连喝水都发抖的模样,所有秘密都会暴露,所有勉强维持的平衡都会彻底崩塌。
失血后的眩晕还在一遍遍翻涌,四肢发软,头顶像压着一块巨石,每动一下都带着沉沉的疲乏。可她没有选择,只能咬牙撑住。
她扶着墙壁缓缓起身,挪到梳妆镜前。镜中人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病态几乎写满整张脸。
苏洛指尖微颤,拿起粉底、腮红与口红,一点点细细遮盖。
她手法熟练,早已习惯用妆容伪装狼狈。
薄粉底压去青白,淡腮红衬出气色,浅红唇色添了几分鲜活。她又抬手整理好衣摆与发丝,将所有虚弱、所有脱力、所有濒近透支的状态,尽数压在精致体面的皮囊之下。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轻晃,挺直脊背,缓步走出电梯,走到公寓楼下。
秋风拂面,她微微站稳身形,神色平静自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恰在此时,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顾淮元推门下车,身姿挺拔,眉眼温润。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她,细细打量、快速扫视。
眼前的苏洛从容安静,妆容精致,衣衫整洁,站姿平稳,和电话里那虚弱飘忽的声线完全判若两人。
他眼底的疑虑微微压下,却并未彻底消散。
苏洛率先弯了弯眉眼,语气轻快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我准备好了。”
神色坦然,笑意柔和,没有半分勉强的痕迹。
顾淮元看不出任何破绽,心底那股急促的焦灼稍稍平复,只是那份隐隐的担忧依旧悬着。他轻轻颔首,替她拉开车门:
“上车吧。”
车子平稳驶离小区。
车内安静柔和,暖风徐徐。
苏洛靠着车窗,刻意放轻松语气,笑着侧头看他:“你也太神速了,简直像曹操,说到就到,一点缓冲都不给我。”
语调轻松灵动,带着平日惯有的鲜活俏皮。
可顾淮元没有跟着玩笑放松,他目视前路,沉默两秒,还是压着嗓音,认真追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身体真的没事?”
方才电话里的虚弱太真实,真实得让他无法仅凭眼前的平静彻底安心。
苏洛心头微轻颤,面上却笑意不变,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洒脱:“一点小毛病而已,早好了,根本算不了什么。”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所有透支与眩晕。
她从不擅长示弱,更不会让任何人,尤其是顾淮元,为她背负多余的忧心。
顾淮元看着她故作无恙的侧脸,终究只是默默压下了未尽的追问。
车子一路前行,最终驶入一处静谧雅致的小区,停在独栋别墅前。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苏洛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顾淮元的住处会是清冷简约、克制疏离的风格,却不曾想屋内布置得格外温暖治愈。
暖光灯柔和洒落,原木家具温润干净,角落摆着绿植与小摆件,茶几上放着干净的茶具,处处都是精心打理过的烟火气息。
没有冷硬的距离感,满是安稳温柔。
连日来紧绷压抑的心境,在这一刻悄然松弛几分。强撑身体带来的沉重疲惫,也被这满室温馨稍稍抚平,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喘息。
餐桌上是顾淮元亲手做的家常菜,荤素搭配,色泽温和,简简单单,却满是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