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点咽,别急。”她声音压得很轻,像一句无人听见的呢喃,“不会呛到的。”
周炘宇无意识地翕动嘴唇,他意识沉在混沌深处,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只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清浅的气息靠近,脑袋里的昏沉感,在一点点、缓缓地轻下去。
紧锁的眉峰,慢慢平了些许。
苏洛一直盯着他的呼吸,全程不敢分神,一旦发现他气息滞涩,就立刻停下。她才退开半寸,长长地、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药效慢慢起效,他脸上紧绷的痛苦淡了,睡得安稳了一些。
可失血带来的虚弱,正在苏洛身上蔓延开来。
耳尖嗡嗡作响,视线边缘微微发花,四肢发软。她牢牢记住之前查到的注意事项,没有急着起身,依旧坐在椅子上静坐,闭目调息,等那阵眩晕慢慢退下去。
她不能在这里晕倒。一旦倒下,等周慧萍或者陈然回来,一切都会败露。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浅浅交叠的呼吸。
她抬眼望着周炘宇安静的睡颜,心底五味杂陈。
她救了他,暂时压住了折磨他的后遗症,可这份救赎永远见不得光。等他醒来,他只会觉得头痛莫名减轻,却不会知道,是她又一次损耗自己,换来了他片刻安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留给她的窗口在不断缩短。
她拿出湿巾,仔细擦干净自己指尖所有细微的痕迹,把桌面、床沿她碰过的地方都轻轻擦拭一遍,确认没有半点异样。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床上的周炘宇忽然低低地呓语了一声,声音模糊,轻得像错觉:“苏洛……”
苏洛的动作猛地顿住,血液仿佛一瞬间僵住。
他还没有醒,只是沉睡之中,潜意识里,记得她的名字。
她怔怔看着他,鼻尖猛地发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不敢应声,也不敢停留更久。
远处隐约传来车流声,她记着周淼说的时间,陈然快要过来复诊了。
苏洛最后深深看了周炘宇一眼,轻轻替他拉好滑落的被子,拿起脚边的帆布包,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退出卧室,带好了房门。
走出别墅,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稍稍吹散她身上的闷意。
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外走,手臂依旧酸胀,浑身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可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暂时落地了。
只是她不知道,等陈然上门检查体征的时候,会敏锐地捕捉到周炘宇各项状态反常的平稳,心底的疑虑,只会更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