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抵达别墅的时候,天边已经染开一层柔和的橘色,夕阳透过庭院的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他提着医用出诊包,按约定的时间推门而入。别墅里安安静静,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安静得过分。他以为周淼和周慧萍还没有回来,脚步径直走向主卧。
推开虚掩的卧室门,他放轻动作走到病床边,先伸手探了探周炘宇的额温,又拿起监护仪的记录平板,垂眸翻看上面连续记录下来的生命体征。
只是短短几十分钟的间隔,数据的变化,让陈然的眉头骤然收拢。
他出门前在医院看过周炘宇的检查记录,离开的时候,病人颅内应激带来的心率偏快,血氧时不时轻微浮动,一直伴随着持续性的颅压偏高,止痛药的效果早就慢慢衰减,理论上此刻就算依旧昏睡,身体的应激指标不该回落得这么明显。
可现在屏幕上的曲线平缓规整,心率平稳,颅压相关对应的体征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就连他一直担心的、无意识的肌肉紧绷,也全然松开了。
周炘宇眉头舒展,侧脸安和,完全没有之前那种被隐痛反复折磨的紧绷感,他第一次见周炘宇失眠这么久后能够有一份安稳的睡眠。
陈然指尖在平板上滑动,反复比对前后两段数据,一遍一遍确认,不是仪器故障,不是记录误差。
太奇怪了。
所有常规的药物都按时定量使用,没有追加镇痛药剂,没有新的治疗手段介入,明明是很难自主缓解的颅内后遗症应激反应,怎么会在无人干预的这段空档里,悄无声息好转?
他抬眼看向沉睡的周炘宇,目光仔细扫过他的脸、脖颈、尤其是额角受伤的地方,但一切比前面昏迷前还要正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然低声自语。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从很早之前他就发现,周炘宇的身体总是会毫无征兆地出现这种反常的好转,来得毫无道理,医学上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好转维持一段时间之后,又毫无预兆地再度恶化、晕厥。
他绕着床沿缓慢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搜寻房间里的每一处角落。
床头柜干干净净,水杯里面的水没有被动过多少,没有陌生的食物、饮品,没有任何外来的药剂。
床单平整,没有褶皱,地上没有丢弃的棉签、纱布或者任何医用废弃物。
苏洛离开的时候做得很干净,所有沾到血迹的东西全都收进密封袋带走,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也一一擦拭过,几乎没有留下肉眼可见的痕迹。
可越是毫无痕迹,陈然心里的疑心就越重。
不会凭空发生的。一定有人来过,并且做了什么,只是对方处理得足够小心,藏住了所有线索。
他蹲下身,视线贴近地板,看向床底、椅子四周,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一检查,甚至拿起湿巾,在床边的桌角轻轻擦拭,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不易察觉的残留物。
一无所获。
陈然站起身,目光落在卧室紧闭的房门上,他缓步走过去,指尖抚过门把手。门把手微凉,看不出近期频繁触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