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冲上头顶,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他本就靠着意志力硬撑,这句告别像一把重锤,击溃了他勉强维持的平衡。
身体猛地往前一晃,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扣住实木桌角,指节绷得青白,凭借桌沿的支撑稳住身形,才没有直接栽倒下去。
他垂着头,肩线紧绷,呼吸又浅又沉,硬生生压下那阵翻涌的失重感,隐忍得连一丝失态的喘息都不肯露出来。
苏洛站在门口,将他这副强撑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一紧,明白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心口翻涌着心疼与酸涩,几乎要逼她收回刚才那句话。可她死死按住这份动摇,逼着自己冷静,继续这场告别。
沉默许久,周炘宇才缓缓抬眼,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为什么……这么急着跟我告别?”
苏洛避开他眼底破碎的挽留,轻声开口:“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也该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了。”
顿了顿,她补充道:“戚风已经在别墅门口等我了,你不用送。”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书房里,周炘宇依旧保持着抓着桌角的姿势,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胸腔里漫开铺天盖地的难过。
她还是走了。
终究,还是丢下他一个人。
苏洛走出别墅,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松懈,几乎是快步跑到戚风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戚风侧头看她脸色发白,气息微乱,不由得愣了下,半开玩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跟在周炘宇家里撞见什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苏洛压下心头起伏,带着歉意看向他,“这么早麻烦你来接我,实在过意不去。”
她脚边放着一大袋刚买好的早餐,包子、糕点、豆浆装得满满当当。
戚风一眼看见那袋食物,眉头微挑:“买这么多?你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苏洛垂下眼,咽下喉间的苦涩,淡淡道:“吃不完可以分给别人,或者带回家也行。”
戚风虽然觉得她今天状态反常,却在看到苏洛毫无生气的模样后没敢再继续追问,发动车子,将苏洛送到周氏集团楼下。下车之后,苏洛便独自进楼,投入自己的工作。
整整一天,她坐在工位上,所有情绪都压抑着。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浮现清晨书房里周炘宇摇摇欲坠的样子,一整天都像熬在钝痛里。
等到下班,她没有回家,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往周炘宇曾经出事的那片海边。
海风带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她独自站在岸边,望着翻涌的海浪,隐忍一整天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滚落。
她没有拒绝周炘宇的好意,可那份太过沉重的温柔,反而让她的心疼得愈发厉害。靠近是煎熬,离开又满心不舍,两难拉扯,折磨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垂泪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淮元走到她身侧,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温柔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有情绪就发泄出来,不用硬撑,在我面前,不必伪装。”
这句温和的劝慰,让苏洛再也绷不住,哭得更加伤心。
顾淮元安静陪在她身旁,轻声安抚,没有催促,也没有多问。
海浪一声接着一声,天色慢慢沉下去,黄昏褪去,夜幕降临,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坐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