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盼这一场独处,盼了太久。
这些日子,周淼行踪依旧飘忽、时常无故消失,对她疏离冷淡,从不主动联系,也从不给她半点靠近的机会。
杜晴韵心里焦灼又不安,生怕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如今难得有一次近距离相处的机会,她心知肚明——这是她最好、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席间菜品精致,却无人有心品尝。
杜晴韵全程笑意温婉、殷勤主动,不断抬手给周淼添酒、碰杯,语气柔软又恳切:
“难得你今天有空,我们好好聚一次,今晚不醉不归。”
她借着叙旧、寒暄的由头,不动声色地给周淼疯狂灌酒。白的、啤的交替上桌,一杯接一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密闭的包厢里反复响起。
杜晴韵一心算计,只想趁着今晚的机会,彻底留住周淼。
可她不知道,今晚主动赴约、愿意放任自己醉酒的周淼,从来不是因为清闲。
他心里压着一座快要崩塌的大山,早已痛苦到濒临窒息。
这段时间,他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陪伴王思琳的爷爷王梁志老人。
王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早已衰败不堪,神志时常混沌不清。
老人无孙,晚年孤苦,因周淼日日贴心陪伴、耐心陪护、事事尽心照料,久而久之,神志模糊的他彻底将温柔体贴的周淼,错认成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孙子。
周淼不忍心戳破老人的念想,只能默默陪着、顺着、安抚。
可就在近日,医院的诊断结果彻底击碎了所有侥幸——王老爷子身体机能全面衰竭,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最多只剩半年光景。
看着老人懵懂依赖的眼神,看着他日渐衰败的身体,看着这份沉甸甸、毫无退路的离别将至,周淼心底积压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真心依赖自己的老人走向终点,却无能为力,半点办法都没有。
巨大的压抑、酸涩、茫然和痛苦,日日啃噬着他的心神。
他答应杜晴韵的饭局,从不是闲暇无事,只是想找一个无人追问、无需伪装的场合,彻底放纵自己,借酒消愁,暂时逃离心底快要溢出来的窒息感。
所以今晚的他,格外顺从。
杜晴韵敬他,他便举杯。
杜晴韵找他碰杯,他便仰头一饮而尽。
他主动给自己添酒,一杯接着一杯,烈酒灼烧喉咙、滚入胸腔,滚烫的痛感勉强压下心底的钝痛。他沉默寡言,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全程机械碰杯、疯狂酗酒,任由酒精麻痹自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杜晴韵看着他一杯杯闷头喝酒、毫不抗拒的模样,眼底悄然掠过一抹精明的算计。
时机到了。
今晚的周淼心事最重、防备最低、意志最松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和周淼长时间独处的机会。
酒过三巡,烈酒入喉,海量的酒精彻底吞噬了周淼的意识。他身形晃悠,眼神涣散,最后抵不住汹涌的醉意,直接趴在酒桌上,沉沉昏睡过去,彻底不省人事。
包厢里只剩下袅袅酒香和寂静。
杜晴韵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敛去,眼底只剩下笃定的冷然。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安宏的电话,语气干脆利落:“过来,帮我把周淼带走。”
她早已提前在附近酒店订好了房间,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没过多久,安宏匆匆赶来包厢。
看清满桌狼藉、醉死过去的周淼,再看向神色平静、目的性极强的杜晴韵,他心底瞬间了然一切,眉头紧紧蹙起,忍不住低声劝阻:
“大小姐,别这样。感情不是逼出来的,也不是算计来的,你慢慢和周淼相处、慢慢培养感情,总有机会的。”
“慢慢培养?”杜晴韵闻言,骤然轻笑一声,语气裹满了积压已久的烦躁与不甘,满是无奈与讽刺,“我怎么慢慢培养?”
“你看看他,安宏。”她抬眼看向趴在桌面毫无意识的周淼,字字憋闷,“他永远行踪不定、时常不见踪迹,心里装着别人的事、装着别人的牵挂,我连找他、见他、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我想好好相处,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
日复一日的等待、主动、讨好、落空,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耐心。
常规的温柔追求、循序渐进的相处,对周淼而言毫无用处。她耗不起,也等不起了。
安宏看着她眼底偏执又执拗的模样,喉间一噎,所有的劝说尽数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剩满心无力。
他太了解杜晴韵的性子,一旦认定,便绝不会回头。